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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7、鸣玉原,道文考教 (第3/3页)

水凉,趿着草履上了岸,另有一人接过竹箸,却不再击瓯,转而叩起身旁一方青石。

    石声沉,瓯声清,一低一高,随意相和,远处琴音不知何时也接了进来。

    陈舟听着那不甚齐整、却自有意趣的声息,身子渐渐放松,斜倚在柳树旁。

    水面日光细碎,衣上花影疏疏,杯盏不时从身前流过。有人饮尽便放还水中,有人只取一口,便留着余酒,听旁人把未说完的道理讲下去。

    隔着一弯溪水,两个修士正为一处经义相争。

    年少的捧着书卷,认定行气到此便须转急;年长些的却将一片柳叶放入水中,只叫他看那叶子怎样绕过石隙。

    少年看了半晌,仍旧摇头,将书递了过去。那人接过,读到後头,却又沉吟起来,一时谁也说服不了谁,索性并肩坐下,重新从头看起。

    陈舟瞧在眼中,嘴角不觉有了些笑意。

    此间有饮酒忘形的,也有谈玄入神的;有人衣饰华贵,有人只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彼此坐在流水两旁,偶因一言相合便共饮一杯,意见相左,也不妨各自说个明白。

    倒颇有几分古时山泽间,羽衣之士相遇而歌的意趣。

    他原还有些事情萦在心头,此刻随着琴歌水声,竟也渐渐淡了。旁人问及所论经义,他便说两句自己的见解,未必处处相合,却也无人为此动气。

    一杯酒尽,再取一杯,等到日影偏西时,竟还觉未尽兴。

    此後几日,陈舟静修之余,便也来此坐坐。

    有时是先前那几人,有时换了生面孔。昨日还在柳下高歌的道人,今日不知去了哪里,倒是那方青石边,又坐了个抱琴的少年。

    原上的人,却一日比一日多。

    时不时便有遁光自天外而来,有的只是一线长虹,倏忽掠过群峰;有的却舟舫相随,霞光前引,尚隔得极远,已能看见云间幡影。

    每逢此时,水边便少不得有人停杯张望。

    「又是哪家来了?」

    「瞧那几座铜楼,莫非是转器宗?」

    「隔着云呢,你倒看得真切。」

    议论之人也不着恼,索性站起身,直望到来客没入山中,才坐下将方才的话接着说完。

    陈舟随众看过几回,渐渐也觉出了不同。

    有些遁光到了近处,便自行敛了声势,循着天河门人的接引落下。有些却仍宝焰腾空,映得半边水面俱是霞色。岸上诸修或含笑相望,或低声传音,各有各的心思。

    先前青衡子说起的那场盛会,便在这些往来云影之间,一点点有了真切气象。

    这一日,陈舟仍在溪畔饮酒。

    对岸琴声刚转入舒缓处,杯中的日影,忽然暗了一暗。

    他指间微顿,尚未抬头,便见一道幽光自极远处升起,越过云际,向着天河山门徐徐铺来。

    其色深沉,内里却明辉隐现,并不像寻常乌云遮日。随着光华展开,高处层云竟一重重失了本色,化作浓淡相间的玄幕,横亘天中。

    起初,还能望见幕边的一线金阳。

    可不过数息,那点金色也被掩了进去。

    远山、亭榭、两岸春林,俱笼在一片奇异的暗色之下,唯有天上幽辉煌煌,照得溪中波纹历历分明。

    柳荫里的谈笑声,不知何时停了。

    一只无人伸手去接的羽觞,轻轻撞在石边,转了半匝,又顺流漂向下游。

    陈舟抬眼望去,只见那重重玄幕深处,渐次显出幡幢楼阙的轮廓。远望时尚只数点,待其随光移近,才知楼影上下相叠,直没入更高处的云天。

    幡上细纹流转,时聚时散,映得周遭长空也似随之舒卷。

    而如此庞大的气象横过天际,偏偏听不见丝毫的舟行风吼,只有一片沉沉光色,无声压住了满原清景。

    抱琴少年按住琴弦,原先争论经义的两人,也一并起了身。

    四下衣袂轻动,举杯者放下杯盏,侧卧者坐直身形。方才尚散漫无拘的一片曲水,转眼已是肃然无声。

    不知是谁低低开了口,才说出三个字,声音便顿住了。

    「先天魔……」

    旁边一名道人望着天际,缓缓接道:

    「先天道的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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