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八章:名单  他死后第五年,宿敌向我求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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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二十八章:名单 (第2/3页)

    然后他转身,走了。

    谢停云跟在他身后。

    走出豆腐巷,她问:

    “为什么不问?”

    沈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一步一步,走得很快。

    谢停云没有再问。

    她只是走在他身侧,陪他走完那条巷子,走完那条街,走回沈府,走回停云居。

    走进院门时,他停住。

    “她男人死在永平十六年。”他说,“替隆昌号运私货,翻船淹死的。”

    谢停云没有说话。

    沈砚望着那株晚雪,声音很平。

    “她收了五百两银子,藏了三年货。她男人死了,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最小的那个,今年三岁,她男人死那年生的。”

    他顿了顿。

    “她不知道她男人是替隆昌号死的。她以为那是寻常生意。”

    谢停云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

    十月二十四。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一连三天,他们走遍了名单上的那些人。

    有的已经死了。

    有的还在。

    有的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有的破罐破摔,一言不发。

    有的拼死反抗,被沈砚一刀制服。

    有的——

    有的像那个寡妇,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只是收了钱,做了事,然后活在日复一日的煎熬里。

    每见一个人,沈砚的脸色就沉一分。

    每见一个人,谢停云握着他的手就更紧一分。

    不是因为这些人的罪孽有多深重。

    是因为这些人的背后,都指向同一个人。

    叔公。

    那个满头白发、脊背佝偻的老人。

    那个在沈砚父亲死后,将他接到院里亲自照看的人。

    那个守了他三天三夜的高热,亲手给他上过无数次药的人。

    那个说“查吧,查清楚了,给你父亲报仇”的人。

    那个自己,就是仇人。

    十月二十五,戌时。

    沈砚独自去了祠堂。

    谢停云没有跟去。

    她站在停云居院中,望着那株晚雪,很久很久。

    晚雪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秋风一阵一阵,吹落几片枯叶,飘飘摇摇,落在她脚边。

    她弯腰拾起一片,托在掌心。

    枯叶很轻,叶脉清晰,像一张缩小的舆图。

    她想起那片绢帛上的名单。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个曾经鲜活的人。三十七笔在暗处流淌了十年的血债。

    母亲花了三年,查出了这份名单。

    母亲将这名单藏在图后,等了十四年。

    母亲等到了。

    可母亲若知道,这份名单最终指向的是谁——

    她会怎么想?

    谢停云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沈砚在祠堂里,面对着父亲的牌位,也面对着那个他叫了二十二年“叔公”的人。

    那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她不敢想。

    祠堂。

    香烟缭绕,烛火通明。

    沈砚跪在父亲牌位前,一动不动。

    他已经跪了半个时辰。

    叔公站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很久没有说话。

    终于,老人开口。

    “查清楚了?”

    沈砚没有回头。

    “查清楚了。”

    叔公沉默片刻。

    “都有谁?”

    沈砚从袖中取出那张名单,放在身侧的地上。

    叔公走过去,低头看。

    他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最后,他的目光停在那四个名字上。

    那四个名字后面,是他的名字。

    沈砚听见他的呼吸顿了一瞬。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极长的叹息。

    那叹息,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带着几十年的疲惫与沉重。

    “砚哥儿,”叔公的声音苍老沙哑,“你恨我吗?”

    沈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跪着,望着父亲的牌位。

    叔公走到他身侧,缓缓跪了下来。

    两个并排跪着。

    一个四十出头,一个年近古稀。

    一个望着前方,一个垂着头。

    烛火将他们的一长一短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你父亲,”叔公开口,声音很慢,“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小时候发高热,我守了三天三夜。他学武受伤,我亲手给他上药。他娶妻生子,我替他去提亲。”

    他顿了顿。

    “他死的那夜,我在城里等消息。等来的,是他的尸体。”

    沈砚没有说话。

    “我恨。”叔公说,“我恨谢家,恨那夜议和的人,恨这世道不公。我想给他报仇,想了一夜,想出来的法子,是让沈谢两家继续斗下去。”

    “隆昌号的人找上我,说他们有办法让谢家永世不得翻身。我信了。”

    “我给他们传消息,给他们递银子,给他们沈家的底牌。”

    “我以为这是在报仇。”

    他苦笑了一声。

    “报了十年,报到最后,才发现报错了。”

    沈砚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看着那张苍老的、沟壑纵横的脸。

    看着那双浑浊的、却依然闪着泪光的眼睛。

    “叔公,”他说,“你后悔吗?”

    叔公看着他。

    看着他从小带大的这个孩子。

    看着他眼底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

    “后悔。”他说,“后悔了十年。”

    他顿了顿。

    “可后悔有什么用?你父亲回不来了。那些死的人,回不来了。”

    沈砚沉默。

    良久。

    他站起身。

    “叔公,”他说,“名单上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清理。沈家这边的,我会按家法处置。”

    他顿了顿。

    “至于你——”

    叔公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没有说下去。

    他只是转身,走出了祠堂。

    身后,叔公跪在原地,望着父亲的牌位,很久很久。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

    十月二十六。

    谢停云醒来时,窗外天色未明。

    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很久没有动。

    昨夜沈砚从祠堂回来,什么话都没说。他只是在她院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她没有叫他。

    有些事,需要他自己消化。

    她起身,梳洗,推开门。

    院门外,沈砚站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深衣,腰间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刀。脸色比昨日好一些,眼底的血丝淡了,胡茬也刮干净了。

    见她出来,他微微颔首。

    “今日,”他说,“去谢家那边。”

    谢停云看着他。

    “你确定?”

    沈砚点头。

    “名单上谢家那十三个人,你兄长应该已经查到了。但有些事,需要当面问。”

    谢停云沉默片刻。

    “好。”

    马车辚辚,驶向谢府。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谢停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想着那份名单。谢家那十三个名字,她认识大半。有些是远房旁支,有些是谢怀仁谢怀礼的心腹,有些——是她小时候叫过“叔叔”的人。

    她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她只知道,今日之后,谢家会彻底变天。

    谢允执在听松堂等他们。

    他的脸色比前几日更差,眼底血丝密布,胡茬又深了一层。显然,他也一夜未眠。

    见妹妹和沈砚一起进来,他没有意外。

    他只是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几页纸。

    “谢家这边,十三个人。”他说,“我查了三个月,查出来八个。这五个——”

    他指着另外五个名字。

    “这五个,我没查到。”

    沈砚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五个名字。

    “这五个,”他说,“是叔公那边的人。”

    谢允执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着沈砚。

    沈砚没有解释。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张名单,放在桌上。

    “一个一个来。”他说。

    第一个。

    谢安。谢家远房旁支,管着城西几间绸缎庄。五十五岁,头发花白,面容敦厚,见人三分笑。

    他被带到听松堂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看见谢允执和谢停云,他拱手笑道:“大公子,大小姐,叫小老儿来有何吩咐?”

    谢允执没有说话。

    谢停云也没有说话。

    沈砚将那份名单放在他面前。

    “永平十年春,收隆昌号银一千两,允诺传递消息。”

    谢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那份名单,看着那个名字,看着后面那行字,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这……这……”他的嘴唇哆嗦着,“这从何说起……”

    沈砚看着他。

    “永平十年春,隆昌号的人怎么找到你的?”

    谢安腿一软,跪了下去。

    “大公子!大小姐!小老儿冤枉啊!小老儿从来不认识什么隆昌号的人!”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他面前。

    那是隆昌号江宁分号抄录的账目,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永平十年三月,付谢安银一千两,事成再付五百两”。

    谢安看着那封信,脸色惨白如纸。

    “这……这是栽赃!这是陷害!”

    沈砚看着他。

    “你三年前在城东置的那处宅子,花了一千二百两。你一个绸缎庄的掌柜,三年能攒下这么多?”

    谢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谢允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谢安,”他的声音很沉,“你在谢家三十年,谢家待你如何?”

    谢安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公子……小老儿……小老儿一时糊涂……小老儿也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

    谢安抖得更厉害了。

    “是……是二老爷……”

    谢允执的眼神一凝。

    “谢怀仁?”

    谢安点头,头几乎埋进地里。

    “二老爷说,这是为了谢家好……说隆昌号能帮谢家对付沈家……小老儿信了……”

    谢允执沉默。

    谢停云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她想起那夜祠堂密室,谢怀仁谢怀礼的狰狞面目。想起他们勾结隆昌号、引狼入室的嘴脸。想起母亲名单上,谢怀仁名字后面那行字——

    “永平十年春,收隆昌号银三千两,允诺事成后让出南岸码头。”

    三千两。

    谢安只有一千两。

    大头,都在谢怀仁那里。

    谢允执挥了挥手。

    “带下去。押入柴房,听候发落。”

    谢安被拖了下去,一路哀嚎。

    听松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允执看着桌上那份名单,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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