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老兵不死(1w) (第1/3页)
「这车再开两个月,门就要掉了。」琪亚拉从后座钻出来,把单反挂在脖子上。
「两个月?」戴恩锁上车,把钥匙揣进牛仔裤兜里,「上周我就说过,这车唯一的出路是开进报废厂,然後我们三个人分卖废车的补贴。」
「那也得等这单活儿结完。」
马尔科拉了拉夹克的领子。
三个人站在街边,看着对面清真寺门口的排队队伍,然後琪娅拉挠了挠头。
「我们走过去就直接问嘿你们这儿谁是老大」,然後呢?」
「我也不知道。」马尔科把两只手插进夹克口袋,「你见过哪次我们调查到最後几步不靠即兴发挥的?」
走近了,羊肉汤的味道更浓了。八角、桂皮、羊骨熬出来的油脂香顺着十一月凉飕飕的空气直往鼻子里钻。
琪亚拉的肚子响了一声。
「说实话,我想先搞一碗。」她说。
「我们身上一共剩多少钱。」马尔科问。
「现金还是帐户?」
「都算。」
琪亚拉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戴恩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一美元钞票和两个二十五美分硬币。
「现金一共————」戴恩数了数,「四块七毛五。帐户里还有一百零三块,但是这张卡今天早上被加油站刷了预授权,其中有八十现在还不能用,需要三到五天时间银行才会解冻。」
「所以我们在调查一个羊汤铺子,闻起来是这样,但是我们大概率没办法给每人买一碗?」琪亚拉把手机塞回兜里。
「不然我们也去排队吧?」马尔科说。
三人说着已经走到了排队区边缘。
餐车前头大概排了十五六个人,队伍沿着人行道笔直延伸,没人插队,没人推搡,连大声说话的都没有。
队列里的流浪汉们表情各异,但整体上安静,刺头很可能已经被赶出去了。
马尔科扫了一圈。
他的视线掠过几个裹着脏毯子的黑人,一个正用指甲抠鞋底泥巴的瘦子,然後停在了队伍靠後的位置,离帐篷区大概三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老头。
这老头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他穿着一件满是污迹的旧迷彩军大衣,脚蹬一双绿色布胶鞋,胸口别着几枚啤酒瓶盖,正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铅笔头,在一块硬纸板上画着什麽。
马尔科干了十几年NYPD的刑侦探员,一眼就能发现这个老头眼睛里没有吸毒过量的涣散,也没有酒精中毒的浑浊。
「那个。」马尔科用下巴指了指方向。
「哪个?」琪亚拉问。
「迷彩服,啤酒盖勳章。」
「你确定?他看起来不太正常。」
「就是因为他看起来最不正常,在这种地方,不正常的人往往知道得最多。」
三人从侧面靠过去,绕过帐篷区边缘,穿过几个蹲在地上用矿泉水瓶接水龙头的水的流浪汉,走向了那个迷彩军大衣老头。
马尔科在前,琪亚拉在中间,戴恩拖後半步,这是他们下意识的分工,一个搭话,一个记录,一个瞅着不对劲就拉人跑。
老头早就注意到他们了。
马尔科停在离老头一步的距离,挤出一个「我是友好路人」的微笑。
「嘿,老兄,我是马尔科,这位是琪亚拉,後面那位是戴恩,打扰一下,我们想了解一下这个摊位的一些情况。」
老头停下铅笔,慢慢把硬纸板翻过来,然後抬起眼睛。
他先上下打量了马尔科一遍,从马尔科的皮鞋开始,然後是皮带扣,最後是夹克的肩部走线。
然後他转向琪亚拉,视线在单眼相机上停了一秒,又在琪亚拉的户外靴和背包拉链上各停了一秒。
最後他看戴恩。
老头的视线在戴恩的工装裤、旧军靴和虎口位置的老茧上各自停了一下,然後他收回了目光。
琪亚拉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把相机往胸口前面挪了挪。
戴恩面无表情,把两只手插到裤兜里。
「你们三个,是什麽部队的?」
马尔科愣了一下。
「什麽部队?我们不是军人,我们是————我们是本地社区的志愿者,想了解一下————」
「志愿者?」
老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的皱纹往上一扯。
「不对,你们是侦察连的。」
「而且你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为什麽?」
「因为你们的调查方式太业余了。」
老头用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一个圈,「你们三个人,挂着侦察设备,大白天直接走进了对方的补给线,随便挑了一个外围人员就开始盘问。」
他把手指收回来,指了指马尔科的胸口。
「如果换作是我手下的情报官,你们现在已经进了小黑屋。」
「不过,衣着的伪装做得不错,破烂的外套,低预算的出行工具,符合渗透侦察的基本特徵。」
「就是缺少了一些本地化的掩护,比方说,你们没拿碗。在这个补给站,所有的人都拿着碗。」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队伍前後的流浪汉。
确实,几乎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个陶瓷碗或者旧塑料饭盒。
琪亚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我们不是————我们不是来领饭的。」她说。
「当然不是。」麦克阿瑟点头,「你们是来侦察的,而且你们的指挥官肯定不怎麽看重你们。」
马尔科张了张嘴。
「我们————我们又没穿军装,你这就是瞎猜————」
老头的视线在马尔科的领口停了一下。
「你的枪套背带印还在。」
马尔科下意识地把夹克往上拉了拉。
「我不是警察,先生。」
「我没有说你是警察,因为你现在不是了。
马尔科没有说话。
麦克阿瑟又转向琪亚拉。
「还有你旁边这位摄影师。」
「单反挂绳磨损程度严重,但相机是乾净的,说明你用得多但买不起新的。」
「右手食指指尖有硬茧,不是枪茧,是快门茧。」
「你以前是战地记者?现在被炒了,战场上直接被收编成侦察兵了?」
琪亚拉张着嘴,镜头盖从手指上滑下来,在挂绳上弹了两下。
麦克阿瑟最後看向戴恩。
「你开的维多利亚皇冠应该有过好几任主人,发动机怠速时有异响,但你没钱修,因为你的抚恤金被某个官僚机构扣了。」
戴恩砸吧了砸吧嘴。
「老家伙,你是怎麽看出来的。」
「你不是第一个被退伍军人事务部踢皮球的老兵,也不会是最後一个。」
马尔科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面向老头。
「先生,我们还没介绍自己,您能不能先————」
「你们的身份不需要介绍,我不是都已经看出来了吗?」
「三个处於职业生涯低谷期的前执法人员或相关从业者,被某个不愿意亲自出面的雇主以极低的价格雇佣,执行一次没有明确法律依据的边缘化调查任务。」
老头又瞥了一眼马尔科的脸。
「你们的装备老旧、预算有限、精神状态偏向消极怠工,但又不至於彻底放弃这次任务,因为你们确实需要这笔钱。」
他停了停。
「所以,你们是被哪个指挥部派来侦查我的阵地的?」
琪亚拉转头看着马尔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很清楚:这他妈什麽情况。
马尔科抹了把脸。
「先生,我们是来侦查————不是,我们就是来问几个问题,关於这个羊肉摊的运营者。您知道这里是谁在负责吗?」
「我没有权限告诉你指挥部的任何信息。」
「什麽指挥部?」琪亚拉脱口而出。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从军大衣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用塑胶袋包着的破旧本子。
他翻到空白页,拿起铅笔头。
「你们的番号是什麽?」
「不是,我们没有番号,我们就是一个私人调查公司————」
「公司的名字叫什麽?」
「叫————呃,没有注册名字,就我们三个。
17
「自由佣兵。」
老头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笔。
「你们住在哪个区域?别告诉我地址,告诉我距离最近的便利店是哪家就行。」
马尔科犹豫了一秒。
「第六街的路口,有个二十四小时的7—11。」
「第六街。」麦克阿瑟点头,「租金低廉,通勤距离偏远,周边没有大型商业设施。
你们的经济状况不支持住在市区。」
「现在的薪酬是多少。」
马尔科看了戴恩一眼,戴恩面无表情地嚼着他的口香糖,吧嗒吧嗒两下。
「五百美金。」马尔科说,「分三期。」
老头抬起眼睛,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马尔科。
「你们三个的命加起来,只值五百美金?」
「对,就是这麽回事。」戴恩在旁边终於说了一句话。
琪亚拉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头把铅笔指向马尔科:「你,前警务人员,被淘汰後沦为雇佣兵,对上级的命令已经丧失信任感,处於挣扎状态。」
又指向琪亚拉:「你,辅助人员,具备有价值的专业技能,但是随波逐流,非正规情报员。」
最後指向戴恩:「你,被召回的老兵,执行力尚可但精神颓废,没有脱离体制的勇气「」
「那麽你们的生存手段是什麽?除了这种偶尔接到的低预算调查任务之外。」
琪亚拉发现自己竟然在老实回答。
「我给人拍宠物写真,偶尔接婚礼跟拍。戴恩帮人修二手车,不收发票。马尔科————
马尔科靠他的前警探资历偶尔接点离婚取证。」
「打零工、现金交易、规避税务。」麦克阿瑟总结道,「你们靠这些维持基本开支,住在偏僻区域,偶尔接到任务时生活能稍微松一口气。」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麽你们接到的任务全是这种被抽成抽到只剩骨头的?」
「因为你们处在这个系统的末端。你们跟最上级的指挥官之间隔了太多层,每一层都在抽你们的预算,就像是这个国家的救济站一样,每一层官僚都在抽取本该属於你们的资源。」
三人沉默了。
他把铅笔放下,合上本子。
「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等等,不对,我们不是来给你登记信息的。」马尔科按了按太阳穴,「我们只是想知道这个羊肉摊是谁开的,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们?」
「不能。」
「为什麽?」
「因为你们是敌对阵营派来的。」
琪亚拉把脸转向戴恩:「他是认真的吗?」
「看起来是。」戴恩说。
马尔科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你赢了。你说我们是敌对阵营,我们不否认。但我现在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就一个。」
老头把本子放回口袋。
「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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