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老兵不死(1w) (第2/3页)
「你是个流浪汉,对吧?」
「我是一名将军。」
「好的,将军。你刚才把我们的底细猜了个七八成,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到底是谁?」
老头慢慢凑过去,靠近之後可以发现,他比马尔科矮了将近一个头,但是气势方面完全是两码事。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
「五星上将,目前在前沿阵地担任军事顾问。至於具体战略部署,属於前线机密,不能向敌方侦察班透露。」
琪亚拉用相机挡住了脸。
「他说自己是麦克阿瑟。」她气声说。
「听到了。」戴恩说。
马尔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後睁开。
「好,好,麦克阿瑟将军,我现在觉得你不是疯子就是天才。」
「两者并不互斥。」麦克阿瑟说,「就像你们三个人,既是被系统抛弃的底层劳工,又是具备专业技能的潜在战斗力。」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搭在马尔科的肩膀上。
「你既然能直接来找我,那说明你们的侦查能力不错,但选错了雇主。那些抽你们预算的人不值得你们效忠。」
他把手收回来,伸进自己的军大衣口袋,拿出了一块皱巴巴的纸片。
「留个联系方式。」
马尔科看了看旁边的琪亚拉,又看了看麦克阿瑟。
「为什麽不?」
马尔科接过纸和笔,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这麽做。
琪亚拉凑过来在他耳边说:「我们在被一个流浪汉套信息,而且他刚把我们所有人的底细猜得比我们自己填的简历还准。」
「大概是他运气好?」
「那你为什麽还在写?」
「因为他说得都对。」马尔科把纸笔递还。
麦克阿瑟接过名片,非常认真地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然後塞进迷彩军大衣的内侧袋。
「我会向我的上级汇报。」
「您还有上级?」
「所有人都应该有一个上级。」
麦克阿瑟刚把纸片塞进迷彩军大衣的内侧袋,一道阴影就落在了他身上。
雷从餐车侧面绕过来的时候没有脚步声,他在靠近马尔科身後大概半米的位置停下,左腿拖了半步,右腿稳稳踩实,然後开口了。
「你们几个,在做什麽?」
马尔科转过身,下意识往後退了一步。
近看雷比从望远镜里看到的压迫感大得多。
一米九的个子,深蓝色工装下是还没衰退的肌肉轮廓,左手垂在裤缝上,五指伸直并拢,右手手掌往外翻了一点,随时可以变成格挡或者推压的动作。
他的站姿跟老头一模一样,区别只是老头的军大衣已经褪色了,而雷穿的是工装。
琪亚拉也往後退了半步,单反撞在胸口上发出一声闷响。
只有戴恩站在原地没动,把手从裤兜里掏了出来,但没摆出格斗的架势。
「我问你们在做什麽。」
雷重复了一遍,音量加大。
「没事,我们就聊几句,没有干————」
雷打断了他。
「离开这里,这里不欢迎记者,也不欢迎调查员。如果你们想领汤就排队,不想领就走。」
「等一下,」琪亚拉举起单反,「我们确实是受雇来做调查的,但是我们没有恶意——」
「小姑娘。」雷低头看着她,「我说的是离开,不是请你们跟我解释。」
琪亚拉闭上了嘴。
马尔科深吸一口气,举起双手。
「好好好,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他刚转过身,又转回来,对着老头说了一句,「将军,下次再聊。」
「如果你们的指挥部还给你们派任务的话。」麦克阿瑟说。
三人在雷的注视下快步走回到车边。
马尔科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雷还站在原地盯着他们。
车门关上。
琪亚拉把相机放在大腿上,沉默了两秒,然後说:「所以,我们不仅查不出到底谁开的这个摊子,还被一个疯子将军套走了三个人的真实经济状况、职业履历和私人联系方式。」
「查出来了。」戴恩发动引擎。
「查出什麽了?」
「查出这个活儿值五百块太少了,我们应该会有更值钱的活可以干,不过不是今天。
「」
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离路边。
雷站在帐篷边上,看着那辆破旧的维多利亚皇冠消失在第十街的拐角,才重新看向麦克阿瑟。
「你认识那三个人?」
麦克阿瑟把铅笔夹在耳朵上,抬起眼睛。
「他们是侦察兵。」
「什麽?」
「有敌对势力正在渗透我们的防线。」
他翻了一下刚刚自己一直在画的硬纸板,把上面画的清真寺示意图面向雷,「不过目前来看,他们的情报收集能力非常有限,装备破旧,士气低落,不用在军团层面调动防御资源去应对。」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五秒钟,然後麦克阿瑟又开口了。
「士兵。」麦克阿瑟说。
雷的右眼跳了一下。
这是他在过去几天里第三次跟这个老头对视。
第一天RayFong把这批新的流浪汉交给他,让他做记录的时候,这个自称麦克阿瑟的老头就已经在这里了。
他没有固定的帐篷位置,也不在任何一个时间段固定排队,有时候出现在队伍靠後的消防栓旁边,有时候蹲在帐篷区边缘往地上画什麽东西,有时候就站在路边,背着手,看餐车,看流浪汉,看街道,看巡警设卡的主干道,什麽话都不说。
雷一开始登记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嗑了药的。
但後来发现他说话虽然像是个精神病,但逻辑上总能兜回来,他在心里就逐渐给这个老头贴上了一个标签,不能当成普通流浪汉处理。
可是这不意味着他可以叫自己「士兵」。
「我不是士兵。」雷说。
「我只是在这儿干活儿的。」
他把右手抬起来,往胸口方向指了一下,「我已经没军籍了,陆军退伍,现在就是个打工的。
麦克阿瑟安静了下来。
他看了看雷的脸,看了看雷那条微微拖後的左腿,然後视线往下移到工装的膝盖处,好像隔着布料在看那个旧伤。
「你当然不是士兵,你现在是军士。你维持队列,驱赶渗透人员,管理补给线,你对每一个靠近这条队列的陌生人保持战术警觉。」
「你的指挥官付你钱,但他给你钱之前,你已经是这副姿态了。」
雷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它们正握成半拳,虎口贴着裤缝。
他把手松开了。
「我不喜欢跟人玩打仗游戏。」
「没人在玩游戏,雷。」
老头重新看向他的脸。
「入伍时间。」
「什麽?」
「你是什麽时候入伍的。」
雷皱了一下眉,但还是答了。
「一六年。第一步兵师,在伊拉克待了二十个月。」
「伤呢。」
「IED。路边炸弹,悍马车底炸了,左腿膝关节以下全碎了,打了三根钢钉。」
麦克阿瑟把双手背到身後,重新挺直了背。
「爆炸物处理单位还是步兵连?」
「步兵。」
「士兵。」麦克阿瑟又说了一遍。
「我没军籍。」雷说,语气开始多了一些烦躁。
麦克阿瑟盯着他又看了几秒,然後看着远处的餐车。
餐车窗口的蒸汽一直没停过,哈桑从寺庙侧门又端了一摞烙饼出来,递给守在窗口的孤儿。
排队的人群还在前进。
「指挥官让你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军籍还在。」
「我没有————」
「你认为你的指挥官为什麽要收下你。」
「因为那天晚上他看中了我能打。」
「不对。」
「他不是看中你能打。能打的人到处都是,这条街上还有一个前拳击手,五个刚从郡监狱放出来的帮派打手,他们都能打。但你的指挥官选了你。」
「他选了一个在暗巷里为了保护一群陌生难民而站在枪口前面的病子,我记得当时有个疯癫颠的难民捅了一个小孩,你还在那边护着。」
「你那个时候还不是他的兵,他也只是个路过的人。他看中的不是你的战斗力————或许有一点吧,但是主要应该是你站在枪口前面的原因。」
雷盯着他。
「你当时在现场?」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我在视察战斗。」
麦克阿瑟扶着雷的肩膀。
「你认为他是个什麽样的人?他不像那些把退伍兵当皮球踢的家伙,不像那些在你的退伍补助表格上盖章然後叫你去下一间办公室的人,他没有把你当耗材。」
「雷,你站在这里是因为你自己想站在这里。」
雷低下头,想了想,又抬起来。
「他管饭和住,而且日薪一百。」
「我觉得军饷不是重点。」
「他看见过我。」
雷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麦克阿瑟。
他侧过身去,目光越过排队的人,看向了那间废弃洗衣店方向,尽管这个地方根本看不到洗衣店。
几天前的深夜,巷口的雨还没干透。
他蹲在那里,裤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按照那个RayFong的指示在那里等待。
然後RayFong出现了。
那个男人的眼神,在那条暗巷里只看他一眼的时候,雷就觉得对方不是在看一个底层耗材士兵,他把自己当一个活生生站在眼前的人在看待。
他又想了一会儿。
「他问过我的经历,我说我曾经是士兵。」他最後平静地说。
「那你现在到底是不是士兵?。」
「————我觉得也可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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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军衔可真廉价,不过,你碰上的这位,是个不错的指挥官。」麦克阿瑟说。
雷站在那里听完这句话,又多站了几秒。
那条流浪汉的队伍依旧在往前移,餐车里的羊汤味又浓了几分。
他把视线从洗衣店方向收了回来。
这个时候阿瑟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开口了。
「哦对,记得替我向指挥官汇报,我已经按照他的要求,三天没有跟人提仁川、巴丹和太平洋战争了,那些都是些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雷点了点头,然後转身便离开了,步子有点快,像是在逃离什麽东西。
麦克阿瑟还站在原地,自送他离开。
雷穿过排队的人群,绕到餐车侧面,在塑料凳上坐下来,塑料凳发出一声吱呀响。
他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自己那只有点跛的左腿。
「士兵。」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後用手搓了一把脸。
退伍证还在他暂时住着的汽车旅馆里叠着。
退伍军人事务部拒绝赔付的那封信也在。
阿片类止痛药的处方早就过期了,戒断期的冷汗还在他的记忆里没干透,但是他没有去用路边散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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