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老兵不死(1w) (第3/3页)
男孩的廉价芬太尼应对。
「我怎麽会去较这个真。」
他跟塑料凳旁边的空气说,「跟一个疯老头正经解释我是不是士兵,我又说了什麽我可以是士兵」————他能听懂什麽?」
他摇了摇头,从脚边拿起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麦克阿瑟还站在原地,他看着雷坐下的方向,然後把军大衣的领子拢了拢,回自己帐篷了。
迷幻猫夜店一楼,下午四点多。
舞池里的钢管还没拆,架子工—反光背心正蹲在钢管边上用扳手拧底座螺丝,拧了两圈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根从地板一直焊到天花板的镀铬钢管。
在卫衣男和这个钢管产生争执後,前几天自己也醉酒撞了上去,额头肿了三天才消,直到现在他的额头上还贴着一块创可贴。
「我跟这根管子的私人恩怨还没完。」他对着钢管说。
「别跟管子说话了。」矮胖黑人坐在吧台後面,面前摊着本新登记簿,手里攥着原子笔。
登记薄上已经记了十几行物资条目:石膏板、木龙骨、电线、PVC水管、水泥、二手马桶。
每一条後面都标注了数量和大致的金额折算,矮胖黑人写得一手漂亮的圆体字,这本事是他当年做二手车销售时在合同上练出来的。
「这他妈石膏板是谁搬过来的?」
螺丝刀男的声音从一楼舞池的西北角炸了出来,他蹲在一堆靠在墙边的石膏板前面,手指点着其中一块的边角。
「这块角上裂了!我说了多少遍,搬板材的时候不能斜着拖,下面要垫木方!」
「是我搬的。」
科尔从二楼楼梯口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你有意见可以上来当面跟我说。」
「我他妈这不是在跟你说吗!」
「你他妈那不是对着墙说的吗?」
螺丝刀男把石膏板往墙上一靠,仰头冲着二楼吼:「我是让这堵墙做个见证,然後再他妈跟你说!你这脑子是不是被拳击台上那帮人打成了豆腐花?」
吧台前面,埃尔顿正抱着一整捆木龙骨从後门竖着进来。
木龙骨的一端撞到了门框,震下来一小片墙皮。
「小心点!」路易在後门外面喊,「那是门框,不是给你撞的!」
「门框太窄。」埃尔顿闷声说。
「门框不窄,是你扛的东西太长了!你是不是应该斜着进来?你甚至可以把龙骨横着进来,不应该竖着进来,连门框都要撞一下!」
埃尔顿把木龙骨放在舞池中央,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看着路易。
「你刚才在外面为什麽不说斜着进来?」
「我以为你知道要斜着进来!」
「我不知道。我是个砸墙的,我不懂怎麽扛东西进门。」
「扛东西入门甚至不是砸墙的技能,是基本的生活技能,你今年多少岁了?」
「三十七。」
「三十七年,没学会怎麽把长东西斜着搬进门?」
「没学会,因为以前都是拆门进来的。」
路易张了张嘴,埃尔顿已经转身继续卸货了。
正在这时,又是砰的一声。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了後门口,那里是帽子掉到地上了的贾维斯。
贾维斯的脚踢在了一个倒扣的铁皮垃圾桶上,人没倒,但帽子飞了。
路易瞬间转头:「妈的又怎麽了。
「6
贾维斯捡起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地上堆满了你们卸的水泥,我哪里知道还有个桶在这里啊?我靠。这个桶之前离我大概三米远,谁顺手踢过来的?」
舞池另一头没人搭腔。
过了几秒,二楼的楼梯口伸出一颗脑袋,是拿着扫把的卫衣男。
他往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受伤,然後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老焊正蹲在舞池边缘,手里拿着一张从垃圾箱哲学家那里借来的半截铅笔,在地板上画着一张粗糙的施工平面图。
一楼画了食堂区、工具间、物资堆放区,二楼画了一堆床位、隔断和一个公共洗漱区。
图纸画得歪歪扭扭,但比例是对的。
「食堂的灶台,原来打算接在後厨的煤气管道上。」
老焊用铅笔敲了敲图纸,「但这个店的煤气已经被断了,不止是阀门关了,是整条管道都被市政贴了封条,外面那截铁管都锈了,这管子不能用。」
「所以呢?」反光背心从钢管边上站起来。
「所以,现在不是灶台位置的问题。」
「贾维斯的水泥搅拌机今天下午就能搭好,埃尔顿已经在拆二楼不需要的隔断了,路易下午开始抹一楼东墙的裂缝。」
老焊把铅笔往图纸上一搁。
「但是我们现在没法做饭。我让人把物资都搬进来了,我们有一整袋面粉、两桶食用油、一箱土豆、半扇羊肉,还有今天上午清真寺那边送来的剩烙饼,大概够吃两顿。」
「但是那个家伙。」
他指了指垃圾箱哲学家。
「他刚才跟我说,如果没有火,这些东西全是摆设。」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吧台旁边的一个角落。
垃圾箱哲学家正盘腿坐在一个翻倒的啤酒箱上,面前摊着一口铁锅、一把菜刀和几颗土豆。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起来已经彻底释然了。
「我是厨子。」
垃圾箱哲学家说,眼睛没有离开土豆,「我是在垃圾箱里从小住到大的人,我对生活的要求本来就很低。」
他举起一颗土豆。
「我可以在垃圾箱里用打火机烤土豆,我可以用捡来的易拉罐煮雨水,我甚至有一次用汽车引擎盖煎过鸡蛋。」
「但是老板把我从垃圾箱里挖出来,让我呆在这个地方,告诉我,让我在这里做饭。」
「然後我发现。」
他把土豆放回地上。
「没有煤气。没有电。连一根能点着火的火柴都没有。」
他抬起眼睛看着所有人。
「你们让我做饭,怎麽做?用眼神把土豆瞪熟吗?我没有镭射眼。」
老焊把铅笔夹在耳朵上,「这个,等一下,先确认一个问题,那你的打火机呢?」
「我的打火机?你们不是说要开个社区吗?社区是正规的,正规场所不能用打火机烧菜!」
「打火机不是火?」
「打火机是火,但不适合烹饪,火力不足,调节不便,而且烧一顿饭要按五百次,上次他妈的把我大拇指都按熟了,靠这能成什麽事儿。
「那你怎麽不早说。」
路易转过头看厨子,「我们搬了一上午的水泥和石膏板,累成这个死样,包括在楼上打扫的人,待会儿饿了你拿什麽喂我们?」
「我正在思考。」垃圾箱哲学家说。
「思考什麽?」
「我在思考人类文明的本质。在钻木取火之前,我们的祖先是怎麽吃饭的?」
「如果我们能回到那个原始的状态,或许我们可以生吃土豆。
「土豆不应该生吃。」老焊说。
「对,所以我在思考土豆为什麽不应该被生吃。」
「因为淀粉。」
「淀粉是人类文明的基石,为什麽不能生吃?」
「因为需要糊化。」
「那为什麽淀粉要糊化才能被消化。」
「我在回答你的问题,不是给你上食品工程的课,我也不是做这个的,我也管不了你的破灶,所以你他妈能不能不要再问我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了。」老焊眉头抽了一下。
「所以不是我放弃了做饭。」垃圾箱哲学家终於把目光从土豆上移开,「是文明放弃了我们。」
「你说什麽?什麽狗屁文明?」
埃尔顿从旁边过来,一脚把一个空漆桶踢到角落里,然後指着厨子。
「你他妈的别扯那些没用的,你就是想偷懒。」
「我没有偷懒,我在思考。」
「思考不能填饱肚子。」
「思考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你进步的代价是我的肚子在叫,中午就吃了两个烙饼。」埃尔顿拍了一下自己的肚皮。
「烙饼不是我做的。」
「但你负责做饭!」
「我没有说不做,我只是在等你们提供条件。」
「条件?我们来这里是拆墙的,不是来给你接煤气的!」
老焊站起来,正要说点什麽,矮胖黑人从吧台後面把笔搁下来。
「插一句话。」
「闭嘴。」埃尔顿和厨子几乎同时转头。
「你们让我说一句。」
矮胖黑人把登记簿往前推了两页,指着昨天记下的条目。
「我们收到的物资主要是建筑材料。石膏板,螺丝,水泥,电钻,锯片,电线,PVC
管。」
他顿了顿。
「整个物资清单上有好几卷电线,除此之外电磁炉也有,可是没写煤气罐。」
他把登记簿合上了。
「我们现在问题的核心是,我们有一大堆食物,一个厨子,一个厨房,但是没有热源。」
老焊慢慢地点了点头,「所以要找个热源。」
「找个热源。」
埃尔顿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手边上掰了两下。
「我去第四大道的加油站搞个煤气罐。」他站起来。
「不行。那个加油站在垃圾站旁边,上次贾维斯从那边过来的时候被一个瘾君子当成CIA特工拦了半个小时。」路易晃了一下手。
「而且我们的老板吩咐过不要主动出去惹麻烦吧,这当然不是怕事,但毕竟现在外面风头还没过,我们难道还要去外面找事情?」
「那就再让大T去烂尾楼拆点建材————」垃圾箱哲学家开口道。
「搬回来之後,要怎麽做,烧木头?」矮胖黑人说。
「对,烧家具。」
老焊皱了皱眉。「那你准备在室内烧还是室外烧?我们在外面放火烧大件家具会有烟,肉眼能看到的浓烟,你信不信一会儿消防局就打电话给老板了————哦不对,是直接开消防车过来。」
「而且室内也不能烧。」老焊补了一句,「这个房子的排风系统早就废了,要是烧木头做饭,下面没有抽风,上面全是烟,二楼的人都得熏死,这种封闭空间里面烟散不出去所有人会在一小时之内昏迷。你们没听说过吗?」
「那怎麽办?」
「得用电。」
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几秒。
「电?」埃尔顿看了看四周,「你觉得这个地方像是有电的样子吗?连墙上的开关都是假的,早就断电了。」
老焊没接话。
他想起了一个细节。
昨天晚上他在店门外面抽菸的时候,迷幻猫後巷的出口有一盏市政路灯,是亮着的。
「等等。」老焊抬起一只手,示意所有人闭嘴,然後看着路易,「你干过多少年的泥瓦工。」
「十八年。」
「那你肯定见过市政路灯的电缆埋设深度,对吧。」
路易愣了一下,然後他的脑袋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扭向了迷幻猫大门的方向。
阳光还在外面,路灯没亮。
所有人跟着他转头。
一秒後,埃尔顿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撬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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