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团内的争执 (第3/3页)
!”
马嘎尔尼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我尝试解释过礼物的意义,但他们似乎只关心这些物品是否符合‘贡品’的礼仪规格。
他们仍然沉浸在‘天朝接受万邦来朝’的幻梦里。”
于帝蘅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水注入沸腾的油锅。
“勋爵大人,这与觐见礼仪问题是同源之木。
‘贡品’标签,与其说是对物品的贬低,不如说是对他们自身世界秩序的再次确认和强化。
拒绝是必须的,但方式需要权衡。
我们可以强调这些礼物是‘两国君主友谊与相互尊重的象征’,是‘知识交流的载体’,而非财富或臣服的进献。
如果对方坚持,或许可以提出对等要求——要求他们出具一份同样规格的‘回礼清单’,并观察其反应。
这能测试他们对此事是纯粹的形式主义,还是蕴含了实质性的等级观念。”
这个提议让众人一愣,随即有人露出思索的神色。
以其人之道,试探其人之心。
第三项:觐见行礼问题。
这个问题最为敏感,也最为核心。
副使斯当东爵士将之前与中方官员不愉快的交涉细节重述了一遍,尤其是对方在“三跪九叩”上的毫不退让。
“他们甚至暗示,不行此礼,恐难睹天颜。”斯当东爵士语气沉重。
长时间的沉默,烛火噼啪作响。
马嘎尔尼揉了揉眉心:“乔治国王陛下的尊严,不容践踏。但我们肩负的使命……”
“勋爵大人”于帝蘅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在凝重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这些问题——换船、贡旗、行礼——根源都在于我们与清国朝廷之间存在着巨大的认知鸿沟。
他们用一套完全不同于欧洲外交体系的逻辑在运作,而我们试图用我们的逻辑去沟通,注定困难重重。”
她站起身,走到舱壁悬挂的一幅粗略的沿岸地图前,手指点向天津卫的方向。
“我们目前获得的信息,大多来自与他们指定的官员进行正式、僵化的接触。
要真正理解他们的底线、内部可能的分歧,或者寻找谈判的突破口,我们需要更贴近的、非官方的观察。”
她转过身,面对马嘎尔尼和其他人,灰眸中闪过决断的微光。
“我请求允许,在换乘事宜确定后,先行带领一小队可靠人员,乘坐“克拉伦斯”号提前靠岸,名义上可以是‘熟悉后续陆路安排’或‘检查礼品运输准备’。
实际目的,是近距离观察天津口岸的实际控制情况、地方官员与百姓的真实反应,或许还能接触到一些非官方的渠道,获取更直接的信息。
“克拉伦斯”号是浅水帆船,主要就是用于联络和领航的,也不算坏了规矩。
这对我们判断在行礼等问题上的回旋余地至关重要。”
这个提议大胆而务实。
与其在巨舰上被动等待和争论,不如主动前出侦察。
马嘎尔尼与斯当东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深知这位年轻顾问的能力和胆识。
“风险不小,温特沃斯。”马嘎尔尼沉声道。
“可控的风险,勋爵大人。我会保持低调,以收集信息为主。”
于帝蘅回答得简洁有力。
最终,马嘎尔尼缓缓点头。
“好吧。换乘事宜尽快落实。至于贡旗和行礼……我们需要更多的筹码和信息。
温特沃斯,你的侦察行动我批准了。
但务必谨慎,你的安全和对局势的判断,对我们同样重要。”
“明白,勋爵大人。”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鱼贯而出,各自去忙碌。
于帝蘅最后离开会议室,她站在舱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马嘎尔尼与斯当东低沉的交谈声,目光却再次投向舷窗外那片被月光和雾气笼罩的、陌生的海岸线。
她吩咐侍从迅速整理行装,准备在天亮时分乘坐“克拉伦斯”号启航。
前往天津卫码头距离虽然不远,但却是逆流而上,河道的具体情况尚不清楚,中途还要在大沽口作短暂的停靠,这一趟至少要花费几天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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