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路遇不平 (第3/3页)
人家根本就不受理,说我没有证据,说牛是自己得病死的,还说我诬告村干部,直接把我从派出所里推出来了!」
「我从派出所出来,往家走的半路上,李二柱就带着人在沟里等着我,把我堵在那打了一顿。」
老周撩起棉袄,露出腰上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你看,这都是他们打的!我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勉强下地!
他们还放话,说我要是再不把牛低价卖给他们,下次就不是打我一顿了,就把我家的牛全弄死,把我家的房子也给扒了!」
张景辰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山高皇帝远啊....
不夸张的说,这时候的村长就是屯子里的土皇帝。
公社派出所和村干部穿一条裤子,也是常态。
普通百姓没权没势,又没有男丁撑门户的人家,被欺负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所谓的吃绝户,就是这麽来的——就是看你家没有儿子传宗接代,就往死里欺负,把你家的家产全霸占了,逼得你家破人亡,连个出头的人都没有。
「屯子里的乡亲都怕村长家的势力,没人敢帮我们说话,现在看见我们都绕着走。」
老周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哑得厉害,「我俩这半个多月天天晚上不敢睡觉,轮流守着牛棚,就怕他们再来偷牛。
今天要不是你们兄弟路过,我们家这几头牛怕是难逃一劫啊。」说着,就要起身鞠躬。
张景辰赶紧拦住他,沉声问:「那周哥你现在心里是咋打算的?总不能天天这麽守着,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啊。」
老周抬起头看着张景辰,犹豫了半天,终於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开口道:
「两位兄弟,我想求你们个事,行不行?」
「周大哥,你说。」
「我想把家里这七头牛,全卖了。」
老周咬牙切齿地说:「我不能再留着了,再留着不仅牛保不住,我们全家的命都得搭进去。
我想求你们明天一早,帮我把这几头牛拉到省城的牲口市场。哪怕便宜点卖,少卖点钱我也认了!
就算是全贱卖了,也不能便宜了李二柱那个畜生!」
老周说着,紧紧抓着张景辰的胳膊,像是大彻大悟一般:
「兄弟,我知道这事是给你们添麻烦,运费我给,多少钱我都给!
只要能把牛拉到省城,卖出去,我俩就带着闺女离开这个屯子,去投奔我远房的亲戚,再也不回来了!」
王大姐也跟着哭着求:「两位兄弟,求求你们了,帮帮我们吧!」
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再在这屯子里待下去,我们早晚得被村长一家逼死啊。」
春燕也站起身,对着张景辰和孙久波,深深鞠了一躬,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孙久波看了一眼张景辰,眼神带着询问。
张景辰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老周,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事我帮了。
明天一早,天不亮咱们就走,赶在李二柱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我帮你把牛拉出屯子。
至於运费的事儿,就算了吧。」
「这怎麽行。」老周激动得浑身发抖,「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家一次了,我怎麽能让你白忙活?」
这年头对於一个普通村民来说,能一次性把家里的牛都运走,是非常困难的事,特别还是在村长的封锁下。
张景辰摆了摆手,语气坚持道:「这顿饭就算是运费了,其他的就别说了。」
老周一家对着俩人千恩万谢。
等吃完饭,张景辰先去把车卡开进院子里。
王大姐早就给俩人收拾好了偏房的小屋,炕烧得有些烫手,还铺了乾净的被褥。
张景辰和孙久波躺在火炕上,听着牛棚里牛偶尔的反刍声。
孙久波侧过头,小声对张景辰说:「二哥,晚上那帮人不会还回来吧?」
张景辰闭着眼,声音很轻,「不能,但也小心点儿。我先睡,一会儿换你。」
孙久波点点头:「行。」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大屋里的灯就亮了起来。
等张景辰和孙久波起来的时候,老周已经把七头牛都牵到了院子里,喂得饱饱的,每头牛的毛都被刷得乾乾净净。
王大姐正在外屋地忙活,烙了一筐发面饼,煮了十多个鸡蛋,装在一个布袋子里,又灌了两大壶热水让三人路上喝。
张景辰把大解放的车头开出了院门口,然後拉好手刹。
老周从家里拿出早就备好的几块厚跳板,搭在了车斗和地面之间,搭成了一个斜梯。
「周大哥,你牵着头牛走前面,我在旁边帮你看着。」张景辰对着老周说。
老周点了点头,牵着最壮的那头公牛,嘴里轻声哄着,慢慢往木板上走。
牛有点认生,不肯往上迈,老周就轻轻拍着它的脖子,小声念叨着安抚的话,哄了半天,才终於慢慢走上了车斗。
後面的六头牛,跟着头牛,一头一头慢慢走了上去。
孙久波拿着枪,眼神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等东方泛起了一点鱼肚白,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终於把七头牛全都安全装到了车斗里。
老周又拿出粗麻绳,把每一头牛都牢牢地拴在了车斗的栏杆上,一头一头隔开,防止路上颠簸,牛互相碰撞受伤,又在车斗里舖了厚厚的乾草。
都收拾妥当了,老周又回屋,拿了个裹得严实的布包,紧紧揣在了怀里。
他把牛棚的大门敞开,让里面一览无余,然後锁好了院门,转身上了副驾驶。
王大姐和春燕,站在门口,挥着手,眼里满是期盼和不舍:「他爹,路上千万小心点!卖了牛就赶紧回来。」
「你们在家多注意,锁好门,谁来都别开!
等我回来就好了,担惊受怕的日子马上就要过去了。」老周挥着手,对着老伴喊。
张景辰坐上驾驶座,拧钥匙打着火,大解放的发动机突突地响了起来,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看了一眼身边老周既兴奋又不舍的复杂神情,又扫了一眼车斗里安安静静的七头牛。
一时间,张景辰竟分不清是老周拴住了这七头牛,还是这七头牛拴住了老周一家。
这年头,有钱不算本事,守得住财,才是能耐。
张景辰吐了口气,踩下了油门。
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着乡村的土路,大解放的两道车灯,划破了淡淡的晨雾,顺着土路,慢慢地往省城的方向开去。
老周明白,从货车开出李家屯的这一刻起,他们一家终於有活路了。
他和孙久波挤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慢慢往後退的李家屯,又回头看了看车斗里的牛。
老周泪在眼里打着转,他死死忍着,喉结上下滚了又滚。
他知道有句老话叫: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他到底还是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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