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信任危机 (第1/3页)
熙宁五年二月初七,亥时三刻。
辽营中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鬼影。梁从政回到自己的营帐,刚掀开帘子,就察觉到异样——帐内有人。
他不动声色地走入,手按在腰间短刀上。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照亮了坐在阴影中的萧监军。
“梁将军好警觉。”萧监军缓缓起身,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正是梁从政白日里给老吴的那枚,用作信物的家传玉佩。
梁从政心中一震,面上却平静:“监军深夜造访,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萧监军将玉佩放在桌上,“只是好奇,梁将军既要派人去滹沱河投毒,为何还要额外安排三十人潜伏在西北树林?莫非……树林里有什么比投毒更重要的目标?”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梁从政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发生了——耶律斜轸果然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监军既已知道,又何必多问。”梁从政缓缓坐下,“不错,我确实另有所图。但那三十人,是为接应投毒队撤退用的。滹沱河上游地势险要,宋军必有哨探,万一被发觉,需要有人掩护。”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萧监军显然不信:“接应撤退,需要三十精锐?梁将军,你当本监军是三岁孩童?”
梁从政抬眼看他:“那监军以为,我所图为何?”
“本监军不知,但可以猜。”萧监军走近,俯身盯着他,“或许是想让那三十人,配合城中守军,烧我粮草?”
两人目光交锋,寂静中只有油灯噼啪作响。梁从政忽然笑了:“监军果然高明。不错,我确有这打算——但那是备用计划。若投毒成功,自然不需烧粮草;若投毒失败,就只能硬来了。”
“备用计划?”萧监军直起身,“梁将军,你可知道,军中擅改军令是何罪?”
“死罪。”梁从政坦然道,“但监军也该知道,兵者诡道。若事事按部就班,如何取胜?”
萧监军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也笑了:“好一个兵者诡道。梁将军,你可知为何陛下派我来?”
“愿闻其详。”
“因为本监军最擅长一件事——识人。”萧监军重新坐下,“二十年来,我见过太多投诚的汉将,有的真心,有的假意。而梁将军你……我看不透。”
他顿了顿,继续道:“说你真心吧,你眼中总藏着别的东西;说你假意吧,你献的计策又确实狠毒有效。所以本监军决定,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什么机会?”
萧监军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那是真定府东门的布防图,标注着守军兵力、轮换时间、甚至口令。
“明夜子时,梁将军亲自带队,偷袭东门。”萧监军一字一句道,“若成功破门,你就是大辽功臣;若失败,或者有任何异常……”他指了指帐外,“帐外有五十刀斧手,随时可取你性命。”
这是阳谋。耶律斜轸和萧监军根本不信任他,所以用这种方式逼他表态——要么真的攻城,手上沾满同胞的血;要么暴露身份,死无葬身之地。
梁从政看着那张布防图,心中冰凉。这图太详细了,详细到不可能是外人能得到的。只有一个可能——城中确有内奸,而且地位不低。
“监军从何处得来此图?”他问。
“这就不劳梁将军费心了。”萧监军起身,“明夜子时,本监军会亲率大军在后压阵。望梁将军……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出帐。帘子落下,帐内恢复寂静。
梁从政坐在黑暗中,良久未动。明夜子时,距离与城中约定的火攻时间,还有整整十二个时辰。萧监军选择这个时间点,绝非偶然——他就是要打乱所有计划。
现在摆在梁从政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真的攻城,背叛所有信任他的人;要么提前发动火攻,但准备不足,很可能失败。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必须想办法通知城中。
子时,真定府城中。
顾清远刚睡下不久,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门外是值夜的亲兵:“顾大人,东门杨校尉求见,说有紧急军情。”
他立刻披衣起身。来到前厅时,杨校尉已在等候,脸色凝重得可怕。
“杨校尉,何事?”
杨校尉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顾大人,末将……可能被监视了。”
顾清远心头一跳:“细说。”
“今夜末将在城头巡视时,发现两个生面孔的士兵,说是新调来的,但对城防一窍不通。末将起了疑心,暗中跟踪,发现他们往城东一处废弃宅院去了。”杨校尉声音发颤,“末将不敢打草惊蛇,只在外围观察。约一刻钟后,那宅院里飞出一只鸽子——往辽营方向。”
鸽子,信鸽。顾清远立刻明白了:“你是说,城中有辽军细作,而他们可能怀疑你了?”
“不止怀疑。”杨校尉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这是末将在宅院外捡到的,应该是他们不小心遗落。”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杨可疑,除之。”
字迹潦草,但意思明确。顾清远握紧纸条,脑中飞快运转。杨校尉是梁从政旧部,又是东门守将,确实是最容易被怀疑的对象。
“杨校尉,这两日你可发现其他异常?”
杨校尉想了想:“前日有个老兵问末将,若是梁将军真的投辽,末将会不会追随。末将当时严词驳斥,但那人眼神很奇怪……现在想来,可能是在试探。”
“那人叫什么?现在何处?”
“叫王三,原是火头军,前日刚调到东门帮厨。”杨校尉道,“末将已经派人盯着了。”
顾清远沉思片刻:“杨校尉,你暂时不要回东门。我安排你去韩将军那里,协助筹备明夜行动。东门防务,我另派人接管。”
“可是末将……”
“这是命令。”顾清远严肃道,“对方既然要‘除之’,你留在东门太危险。况且,你若突然消失,反而能打乱他们的计划——他们会猜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会不会已经上报。”
杨校尉明白了:“末将领命。”
送走杨校尉,顾清远立刻去找郭雄和张载。三人连夜商议,决定将计就计:一面暗中排查细作,一面加强东门防务,但外松内紧,引蛇出洞。
“只是,”张载忧虑道,“杨校尉这一调走,明夜东门的佯攻计划就要调整。而且细作能送出布防图,说明他们对城防了如指掌。火攻行动……恐怕已经泄露。”
这是最坏的情况。如果辽军知道明夜亥时会有火攻,必定设下埋伏,敢死队出城就是送死。
“必须通知梁将军。”顾清远道,“但如何通知?”
三人面面相觑。梁从政身在辽营核心,如何传递消息?
正为难时,门外又传来通报:“顾大人,城头射上来一支箭,箭上绑着这个。”
亲兵呈上一个竹管。顾清远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张薄绢,上面画着辽营新的布防调整——粮草守卫增加了一倍,西北角还多了两个暗哨。
但最重要的是,绢角用炭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三个圆圈,中间一点。
郭雄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张载却脸色一变:“这是……绝命符。军中约定俗成,画此符号者,意为‘事已泄,勿来’。”
顾清远浑身冰凉。梁从政在警告他们,计划泄露了。
“那明夜行动……”郭雄声音干涩。
“取消。”顾清远果断道,“计划泄露,去就是送死。我们必须重新制定方案。”
“但梁将军他——”
“梁将军既然能传出消息,说明他暂时安全。”顾清远强迫自己冷静,“而且他传回新的布防图,说明他仍在努力。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配合他,而不是打乱他的步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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