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八章 石林遗响 (第1/3页)
黑暗。
粘稠、沉重、带着某种高频嗡鸣的黑暗。
陆昭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漂浮。意识沉浮于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体内那团星云彻底失去了约束,冰蓝与金红的光点与流炎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油滴,疯狂地炸裂、冲撞,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都像是在被冰锥反复凿击又被烈焰炙烤。肋下被鹞鹰毒羽划破的伤口火烧火燎,荒芜之息的侵蚀感如同附骨之疽,而更深处,那股被“影蚀信标”激活的阴冷粘腻,正像墨汁滴入清水般,缓慢而坚定地污染着他的能量场。
痛苦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试图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吞没。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与痛苦中,那一点“静”,那个在风暴眼中顽强存在的灰色小点,并未消失。它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却始终未被彻底淹没。反而,在周遭能量狂暴到极致的映衬下,它那纯粹的“空”与“静”,显得愈发清晰,愈发……坚韧。
“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
“常应常静,常清静矣……”
《太一金华宗旨》残卷中的句子,如同早已刻入灵魂深处的印记,在意识的边缘自动浮现。不是刻意回想,而是一种濒临崩解时的本能回响。
“观空亦空,空无所空……”
陆昭残存的意念,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一点灰色静点。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是纯粹的求生欲驱使下的“专注”。
这一次,没有试图去“引导”或“梳理”周围狂暴的能量。只是将全部的意识,所有的感知,都“钉”在那个灰色的静点上。
渐渐地,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当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于那一点“静”时,周围狂暴冲突的冰蓝与金红,似乎……被“推远”了。不是物理上的远离,而是在感知层面,它们从占据全部心神的“主角”,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痛苦依旧存在,但那撕心裂肺的“感觉”被削弱了,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不是痛苦消失,而是“我”与“痛苦”之间,被那一点“静”隔开了。
“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
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清明感”,从那个静点中渗透出来,如同寒夜中的一点星火。在这清明的映照下,陆昭“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自己体内不仅仅是冰与火的冲突。在那混乱的能量乱流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灰败的“荒芜之息”,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生机;更深处,那“影蚀信标”化作的阴冷黑线,正像蛛网般蔓延,试图与冰火能量、甚至与他自身的精神产生更深的纠缠。鹞鹰毒羽带来的麻痹与侵蚀感,则是另一股外来的、暗绿色的、不断扩散的“毒素”。
冰蓝、金红、灰败、阴黑、暗绿……数种性质迥异、彼此冲突或侵蚀的能量,在他体内交织成一片更加混乱、更加危险的泥潭。
而那个灰色的静点,如同泥潭中心一块不起眼却异常坚固的“礁石”,静静地存在着,缓慢地、自发地吸纳着最靠近它的、最细微的能量冲突余波,将其“抚平”、“中和”,归于一种难以言喻的“虚无”。
不是吞噬,不是转化,更像是……“消解”?
陆昭无法理解这种状态,但他本能地知道,这是生机所在。他不再试图去“控制”或“引导”那些狂暴的主流能量,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对这静点的“观照”中,感受它那微弱却稳定的“存在感”,感受它如何消解那些靠近的冲突余波。
这种“观照”极其消耗心神,但对痛苦的“隔离”效果,以及对混乱的“观察”距离,让他终于喘过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个世纪,陆昭感觉到自己“下坠”或“漂浮”的状态结束了。后背传来坚硬而粗糙的触感,冰凉,带着砂砾感。他摔在了实地上。
耳边不再是纯粹的嗡鸣,而是变成了无数种声音混合的、永不停歇的嘈杂——尖锐的风啸像刀子刮过岩石,低沉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响,能量流摩擦产生的噼啪声,还有隐约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金铁交鸣与痛苦呐喊的“回声”……
他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逐渐清晰。
他躺在一片乱石堆中,头顶不是天空,而是无数嶙峋怪石交错构成的“穹顶”。石柱、石笋、石蘑菇……各种奇形怪状的灰褐色岩石以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交织、堆叠,形成了一片巨大无比、迷宫般的石林。石林内部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少数缝隙透下金华天幕扭曲的光斑,在弥漫的、带着微光的尘埃中形成一道道诡异的光柱。
空气在这里不再是流动的风,而是粘稠的、仿佛具有实质的“流体”,里面充斥着狂暴而混乱的能量乱流。肉眼可见的、五颜六色的细小电弧在石柱间跳跃、湮灭;灰白色的、仿佛雾气的能量团缓缓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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