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市井藏身,初闻万象 (第1/3页)
意识沉入冰冷的黑暗深渊,没有梦,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和逐渐麻木的剧痛。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漫长的一夜,一丝尖锐的、来自外部世界的寒意,如同冰锥般刺穿了这厚重的黑暗。黎渊的身体在无意识中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气声。紧接着,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凄厉而饥饿,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清晰。这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勉强撬动了他紧闭的眼睑。沉重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一丝极其微弱、浑浊的光线,混合着窑洞内熟悉的霉味和自身浓重的血腥腐臭,艰难地挤入了他逐渐恢复知觉的感官。他还活着。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庆幸,而是更沉重的负担——他还活着,就意味着必须继续面对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和外面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任务……小回春术……他必须……动起来……
动。
这个念头如同烙铁,烫在他混沌的意识里。
黎渊尝试着弯曲手指。指尖传来的是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的剧痛,以及肌肉撕裂般的僵硬感。他花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才让右手食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混着脸上的污垢和干涸的血迹,滑落到嘴角,带来咸涩的苦味。
他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每一次转动都牵扯到胸腹间那些最深的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又要晕厥过去。但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丝,用那股近乎偏执的求生意志对抗着身体的崩溃。
窑洞内依旧昏暗,但能看出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雨似乎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特有的腥湿气息,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清晨市井的模糊声响——车轮碾过湿漉漉石板路的轱辘声,早起小贩有气无力的叫卖声,以及不知哪家妇人泼水的哗啦声。
这些声音,代表着“外面”,代表着“人群”,也代表着……可能的食物、水、藏身之处,以及……危险。
黎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破烂污浊的国师府制式道袍,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能看出其质地与普通麻布的不同,袖口和衣襟处残留的、代表国师府身份的云纹刺绣,虽然被血污和泥泞覆盖了大半,但在有心人眼中,依然是致命的标识。那几个恶丐虽然被吓退,但他们贪婪的眼神和离去时不甘的嘀咕,黎渊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很可能去而复返,或者将这里有个“穿得奇怪的重伤之人”的消息散布出去。
这里,不能待了。
他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可是怎么离开?他现在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黎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资源,最基础的资源——能让他勉强移动的能量,能遮掩身份的衣服,以及……情报。
他的手指艰难地摸索向腰间。那里原本挂着一块代表国师府低级弟子身份的玉佩,质地普通,但雕工精细。在被扔出国师府时,它没有被收走,或许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中,这连垃圾都不如。黎渊记得,在砖窑里挣扎时,玉佩的系绳似乎被扯断了,但玉佩本身……
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件。
还在。
黎渊用尽力气,将那半块玉佩从身下杂乱的稻草和碎砖中抠了出来。确实是半块——不知何时摔碎了,只剩下大约三分之二,断裂处参差不齐。上面的云纹图案也残缺不全,国师府的标识更是早已模糊不清。但对于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来说,哪怕只是半块质地尚可的碎玉,也值点钱。
这是他目前唯一可能用来交换的东西。
接下来,是更艰难的工程——移动。
黎渊开始尝试调动那微乎其微的、修炼《基础吐纳法(修复版)》后残存在经脉中的一丝暖流。这暖流细若游丝,时断时续,每一次试图引导它流转向四肢百骸,都像是用钝刀子刮骨,带来新一轮的剧痛和虚弱。但他没有停。他需要这丝暖流来刺激麻木的肌肉,哪怕只能带来一丝微弱的力量。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从平躺变为侧卧,他花了将近半个时辰,中途因为牵动肋骨折断处,咳出了好几口带着黑块的淤血。从侧卧到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又花了近半个时辰,手臂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汗水早已将后背的破烂衣衫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当他终于能用颤抖的双腿勉强支撑起身体,背靠着冰冷的窑壁半坐起来时,窗外透进的光线已经变得明亮了许多,市井的嘈杂声也清晰了不少。他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水还是之前渗入衣物的雨水,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每一次吞咽都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饥饿和干渴,如同两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黎渊喘息着,将那半块碎玉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他开始观察窑洞的出口。距离大约三丈,中间散落着碎砖、破陶罐和不知名的垃圾。这段距离,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亚于天堑。
他选择了最笨拙,也是最节省体力的方式——爬。
手掌和膝盖接触冰冷潮湿的地面,碎砖的棱角立刻刺破了单薄的裤料和早已磨破的手掌皮肤,传来尖锐的刺痛。黎渊闷哼一声,没有停顿,用胳膊肘和膝盖交替发力,一点一点地,朝着那片透着天光的窑口挪动。身体拖过地面,留下一条模糊的、混合着血渍和泥水的痕迹。每前进一尺,都需要停下来喘息,眼前阵阵发黑。窑洞里的霉味、土腥味、他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充斥着他的鼻腔。
短短三丈距离,他爬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他的头终于探出窑口,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时,黎渊几乎虚脱。他趴在窑口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生机。他贪婪地呼吸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里似乎是南城边缘一片荒废的宅基,杂草丛生,断壁残垣。远处能看到低矮破旧的房屋轮廓,炊烟袅袅升起。更远处,则是京城高耸的城墙和巍峨宫殿模糊的影子。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炊烟味、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熬煮米粥的香气,这香气让黎渊空瘪的胃部剧烈地抽搐起来,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
他必须尽快混入人群。
黎渊挣扎着,用窑口半塌的土坯墙作为支撑,勉强站了起来。双腿软得像是面条,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他不得不佝偻着腰,一只手死死按着肋下最痛的伤口,另一只手扶着残墙,一步一步,踉跄地朝着有炊烟和人声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脚下的泥地因为昨夜的雨水变得湿滑泥泞,好几次他都差点滑倒。身上的伤口随着移动不断被牵扯,传来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钝痛。视线因为失血和虚弱而有些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穿过一片荒草地,绕过几处倒塌的土墙,一条狭窄、肮脏的巷道出现在眼前。巷道两侧是低矮歪斜的棚屋,墙壁是用碎砖和泥巴胡乱垒砌的,屋顶覆盖着破烂的草席和油毡。污水在巷道中央的石板缝隙里积成一个个小洼,泛着油腻的彩色光泽,散发出食物腐败、粪便和垃圾混合的刺鼻气味。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孩童蹲在墙角玩着石子,看到黎渊这个陌生的、浑身污秽、走路踉跄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用麻木又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黎渊低下头,尽量缩着肩膀,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病弱的流浪汉,而不是一个身负重伤、可能被追捕的“前国师府工具”。他沿着巷道,朝着更热闹的方向慢慢挪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