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以命抵命 (第1/3页)
北唐北冥走出会议室后便攥紧了拳头。方才听梵音轻描淡写地说晶石状况依然可控,如果事实真如她所说,那么在过去的四个多小时内,她就不可能对军政部只字不回。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梵音根本无法回复军政部,她的精神和灵力全部集中在压制晶石和追赶木沧的行程上。原本落下将近半日的行程,梵音仅用了四个小时就赶上了,速度提高了三倍不止。可想而知,此刻梵音的灵力和体能有多大的耗损,北冥又如何坐得住。
北冥和白榥、崖青山来到了隔壁房间,颜童也跟了过来。
“怎么,北冥,你现在难受得厉害,是吗?”白榥道。
北冥摇了摇头。
崖青山开口道:“北冥,恕我直言,你强撑着用灵力压制狼毒是不可能持久的,而饮用胡轻轻的血液确实能解你燃眉之急。”
“北冥,这个时候,”白榥顿了一下,继续道,“你确实不能再拖了,战事紧急,你的安危至关重要。”对于白榥这种温雅儒正的灵枢,让他做出某些出格的事,是很难办到的。反而性情孤僻的药痴崖青山更容易做决定。
“不仅胡轻轻,莫多莉的血也能克制狼毒。她服下的解毒丸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崖青山此话一出,正戳北冥心间。北冥想着,果然,崖青山也对莫多莉服下解毒丸的事耿耿于怀。
北冥知道,别人的死活崖青山从没在意过。什么医者仁心,崖青山的心早就随着故去的妻子一起死了。他现在只是为着他的两个女儿活着,崖雅和梵音。只因当初药丸是梵音自愿给北冥的,崖青山才忍了下去。但他得知北冥把药丸给了莫多莉,当下气得火冒三丈。
崖青山对狼毒的执着已经到了执拗的地步,只是这些年硬生生压制了下去。自从在东菱遇到狼族袭击梵音和崖雅,崖青山掩饰多年的紧张神经就再次绷了起来。解毒丸是他留给女儿保命的,也是他的定心丸。此刻被全不相干的人随便吃了,他差点要提刀来见北冥。但梵音临行前让崖青山照顾北冥,他按捺住自己照办。只不过,北冥这条命终归是他自己的,他爱要不要,崖青山根本不在意。
“青山叔,抱歉。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了。您现在担心梵音,我也一样,所以我想请您二位帮帮我。”北冥对着崖青山和白榥鞠了一躬。
“拜托两位了!”颜童也跟着北冥一起弯下腰去。
“北冥,你这是干什么!”白榥赶忙扶起他。“青山兄,当务之急是解了北冥的狼毒,这样他对战事才有益啊。”白榥劝着若无其事的崖青山。
崖青山冷面一瞧,说道:“解毒?”跟着嗤笑一声,“这毒要真是三两颗药丸就能治好的,我还至于动这么大的气吗?你问问,普天之下,谁不怕狼毒?我闺女的药都被你送人了,我还,”崖青山说到气头上,却还是忍住了最后四个字“管你死活”没说,转而道“,能怎么办!”
北冥听到他提及梵音,心头一紧,猛地吸了一大口气,险些站立不稳。颜童赶紧扶住了他。
“过来!”崖青山愤声道,一把把北冥拽到椅子上坐下,自己起身替他诊脉。北冥心中一颤,说道“:抱歉,青山叔,我……”
“闭嘴!”崖青山皱起眉头,呵斥道,“你这孩子也是,只管别人不管自己,现在才来着急有什么用!”北冥闷声不再言语。
“我……”北冥看着崖青山。
“别吵。”崖青山看似严厉,可又何尝不知北冥这孩子的不容易。父亲身在前线,自己又中了狼毒,心里还惦记着梵音。这些年北冥对梵音的照顾,崖青山是看在眼里的。北冥刚才说担心梵音,崖青山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能看出他的情真意切。刚刚发了一顿邪火,崖青山也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崖青山诊脉良久,放开手指,愁眉不展,开口道:“白大哥,您再看看。”白榥年纪稍长崖青山几岁,崖青山平日对他也是尊重有加。白榥接过北冥手腕,诊了起来。过了须臾,两人相视,也是叹了口气。
“北冥,你中毒之后强行调用灵力,毒素确实发展太快了。”白榥放缓语气道。
“还有什么办法吗,哪怕只能暂时镇住我的毒性呢?”
白榥叹了口气道:“就像青山说的,饮血能暂时镇住你的毒性。”
北冥听罢心里一沉,以白榥的性格都这样说了,证明真的别无他法了。不然伤人救己这种事,白榥是绝不愿意干的。
“你要活命,还在乎那许多干吗?”崖青山开口道,北冥抬头看着他。“抽血救命,饮血解毒,在我这里根本算不得什么!既没伤天害理,也不损人性命。我的医道就是:救命。北冥,你想清楚。”
白榥呆了半晌,仿佛被崖青山几语点透了,说道:“北冥,青山说的没错,你不妨一试。”“青山叔,照您所说,我服用胡轻轻的血就能解毒吗?喝多少?”北冥不再犹豫。
“每日取一杯饮,能让你在一年后缓解大部分痛苦,但要解全毒是不可能的。”崖青山道。
“每日一杯?这不是要人命吗?”北冥惊道。
“不是还有一个莫多莉吗?她的血对你同样有效,她二人可以交替帮你解毒,死不了。”
“如果我现在取一杯饮,能坚持几天?”
“一天。”崖青山的话没有丝毫反驳的余地。
“一天!”北冥诧道,“我至少需要三天!”
“什么?你要干什么?”崖青山问道。
“我要去北境。”北冥道。
崖青山眸光一沉,叹道:“北冥,我想你想错了。即便你现在喝了她们的血,你也去不了北境。”
“为什么!”
“她们的血只能暂时镇住你的毒性,但不能驱毒。如果这个时候你再调动灵力,那神仙也救不回你了!不要说三天,就算你一口气饮下十杯血,也撑不住半日,必定丧命。”白榥严正道。
“什么!”北冥听罢只觉一身颓然,一阵绝望。
崖青山在一旁闭目冥想,他想找出其他的法子。虽然他知道这不可能,可哪怕有一线希望,他也要去试。因为只有北冥好了,梵音才会安全一分。北冥会去北境帮她,崖青山一心这么盼望。
片刻,北冥猛地直起身子对崖青山道:“青山叔,当年您怎么救的胡轻轻,我身上有救她的方法吗?”
“不能。”崖青山一口否决。
“为什么?”北冥道。
“因为那需要以命抵命。”崖青山此话一出,在场三人无不愕然,“当年我能救下胡轻轻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因为有人自愿为她换命。”崖青山面色清冷。他以前从不提及胡轻轻的事,是因为他认为损命救人是件极其挫败无奈的事情。
北冥心中一凉,以命抵命,这种事是行不通的。可他仍不能放弃,想了半刻急道:“服用蚀髓草也不行吗?”
崖青山和白榥都摇着头。祛除狼毒,下药需万分精准,分毫差池都能要了人命,蚀髓草同样是剧毒无比。更何况祛毒之药根本不止这一种,这也是狼毒无解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胡轻轻当年能保住一命,不仅是因为有她母亲舍命救女,也是崖青山和胡轻轻共同的幸运。在配制和尝试无数种药引之后,那个孩子最终活了下来。“如果我从狱司里找个死刑犯出来,替我们部长换命呢?”颜童突然开口道。
“颜童。”北冥制止道。
“可以吗,两位?”
“颜童!”北冥再次厉声道。颜童第一次忽略了北冥的话,这在以往是从没有过的。此时颜童的眼中早就没了平时的随和欢悦,一丝强烈的不满暗藏在他的眼底。
“可以吗,两位!我从狱司抓人过来!”颜童情绪激动地重复着。
“颜童!你住口!”北冥大声呵斥道。
“那就用我的!”颜童的声音陡然升高,竟压过了北冥,晶亮的双眸坚定无比!
颜童自认识北冥起,就没见过他如此狼狈无措的样子。在北冥没有接管一分部以前,颜童就跟着老部长手下当差。他在军政部从来就以脾气好著称,面对手下和同僚常笑得很开朗。但颜童这些年在军政部却没交到什么知心朋友,和他聊天最多的反而是年龄相差五十岁的老部长。
颜童在二十一岁时,就被老部长提拔为一分部一纵队队长。能守在一分部担任一纵队队长的颜童与其他纵队长相比,早就不是一个量级的指挥官。然而颜童从来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处理军内大小事务从没见他红过脸。不仅如此,就连军人最看重的灵法,在他眼里似乎也不那般重要。
军政部新秀辈出,贺拔赤鲁、冷羿等人很快崭露头角,灵能力直逼颜童,可就算如此,老部长也从没见颜童着过急,红过脸。他稳妥豁达、随遇而安的性情受到老部长的赞誉。
三年后,老部长离任,想留下颜童在军政部有所作为。可谁知,这时颜童找到了老部长,说明自己想离开军政部。老部长不明此意,颜童随即表示,自己不是个逞强好胜的人,也并无太多统帅能力。以前是跟着老部长办差,现在老部长都要离任,那他也就不想再待下去了。
老部长不解,问他不想在军政部有所作为吗,颜童笑言:不了。
此后不久,北冥就接管了一分部,那时北冥才刚满十二岁。老部长离开前,颜童答应老部长,等帮助北冥理顺一分部的事务后,他再辞去队长一职。
北冥刚上任的第一天便找到了颜童,请他到自己的办公室说话。虽说颜童是个不看重名利、不在乎等级的人,可初来乍到被如此年轻甚至年幼的部长叫去谈话,心中还是不免有些莫名,但这情绪很快就被他自己看淡了。
颜童一如既往地来到本部长办公室,在门外恭敬等候,北冥便叫了他进去。平日在军政部,颜童和北冥也会有照面的机会,可两人几乎少有交流。此时北冥正在房间里等着颜童。
“进来。”北冥开口道。
“是,部长。”颜童道。两个年龄相差十三岁的人,初次对话,又是以上对下,以少对长,颜童的情绪少有地波动些许,随即隐去。
“听说你想离开军政部。”北冥开门见山。
见状如此,颜童也就坦言了“:是,部长。”
“就因为军政部没有你适合的位置,或者说没有你喜欢的位置?”
北冥此话一出,颜童一愣,不知所以:“什么?”
“在我看来,军政部不是没有你喜欢的位置,而是没有你适合的位置。”北冥继续道,他没理会颜童此时的表情。
“什么?”颜童满脸疑惑,不禁又追问一句,“你说什么?”
“一分部一纵队队长颜童,我从来没有把你当纵队长看过。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你自己的实力,你比谁都清楚。菱都城现有的三大作战部,一、二、三分部,任何一个部长职务你都可胜任。不过,你太低估你自己了。”北冥继续着他的话,对面颜童的表情从先前的困惑已变成愕然。
“在你自己看来,就算以后你当上了二分部或三分部的部长,与你现在的位置也没什么不同。我想你大概看清了自己未来三十年的样子,无非是在一分部一纵队队长,二分部部长和三分部部长之间徘徊,并无突破。你这个人就是脑子太清楚了,所以在男人二十五岁的这个年纪,却已经没什么欲望了。不过这在我看来很好,军政部的指挥官不需要野心和欲望,只需要强大和责任。而后者,你稍微看轻了些,你觉得这事你不做,别人也可以。”北冥看到颜童的表情已从惊愕变成了木然。
“哦,我有一点没说清楚。那就是你低估你自己了。也许现在对你来说,一分部部长的职务还有些勉强,副将和主将的职位,你当然也没有考虑过。但是,在我看来,一分部部长这个职位,你在十年之内绝对可以胜任。你的步伐可以不用只停留在二分部和三部分部长之间。我想这样对你来说,还是有些动力的。不然,你这么年轻,也太无聊了些。”北冥话落,看着颜童,等待他的回应。
颜童听完北冥的话,只觉自己头皮发麻。他平时那些无聊啰唆的想法,例如什么在军政部也没什么大发展啦,干来干去也就是个部长啦,即便当了部长又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呢,竟然都被北冥看透了。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北冥,像是看着一个奇怪的东西,那感觉说不上好。
“你不要这么盯着我看,我又不是怪胎。我认为你大概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要离开军政部。你的能力你从不需要别人认可,因为你足够自信;你也没什么野心,因为你性格真的很好。但有一点,你自己可以不和别人比较,可如果有些不知分寸的人稍微对你的能力有所质疑,你大概会让那个人立刻消失。这也是你四年来一直稳坐一分部一纵队队长这把交椅最重要的原因。你人善,但绝惹不得。”北冥话到一半,看看颜童的状态,继续道,“不过,你大概不喜欢和你层次落得太远的人说话,我是指灵能力方面。你当然没有瞧不起别人的意思,只是觉得少了点共同话题,大概吧。所以你只喜欢和老部长这样睿智的长辈聊天。”北冥努力想着自己的措辞,他以前从没说过这么多话,不过上任前,北唐穆西就已经教导过他了。他是一个部长,要学会和手下讲话:“还有,让你离开的一个理由就是,老部长退休了,你彻底没有说得上话的人了。对吗?”
颜童愣在那里半晌,哑口无言,他平时冷静、平和、睿智的脑袋现在突然不那么灵光了。他甚至觉得平时高估自己了,他完全被一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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