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 (第1/3页)
三日后,盛夏薄暮,列国豪宴在东菱国召开,举国同贺,欢腾鼎沸。各国元首、主将纷纷来到国正厅。胡蔓、青边、落陲、蓝宋四国首领纷纷到场。姬菱霄一身华贵,同姬世贤接迎各国贵宾。蓝宋儿拂去面纹,俏皮灵透,一身蓝纱如月影海漾,灵动动人,身旁那一头幻影豹羚如影随形,犀利非凡。大殿下围观豪宴的民众无不惊讶非凡,赞叹连连。蓝宋儿昂首阔步,同父亲蓝朝天一同踏上国正厅红毯石阶。胡蔓国首领胡尔丹紧随其后,胡轻轻赤脚白裙,左右张望。忽而她道:“爹爹,北冥在下面,我们等等他再上去吧。”胡轻轻看着石阶下等待迎宾的北冥,不住道。
“别出声,跟上!”胡尔丹谨慎道,紧跟着蓝宋国的人。姬菱霄带他们先行一步到了大殿平台上,心中笑道:“乡巴佬!”眼睛斜睨着蓝宋儿,“还带了畜生来!呵!”跟着她又看向身后的胡轻轻,心中骂道,“冥哥哥也是你这个怪胎惦记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呸!”
接着,弥天大陆上的中间列国逐一到席。南加布、北煊赫、东赐菱、西远番的国主到场。这四国是接壤东菱、九霄、西番三大国的中间国城,国力虽不及三国却远远大过番外部落,实力不容小觑。莫多莉、端倪、严录、连雾分别请各国元首登上高台。
稍待片刻,国主姬仲整理妆容,难得地来到国正厅大殿外石阶下,亲候道:“接下来将要入席的就是当今弥天大陆之上,最负盛名的三国首脑和其主将。首先,我们将要迎接的是远道而来的九霄国大公子戚瞳。戚公子身兼要职,是当今九霄国第一战将,军政部副将,乃至副国主!现在请戚公子入坐!”姬仲豪言过后,激动不已。北冥从他身边国正厅大殿外东侧走出,迎接从西侧而来的戚瞳。两人一东一西,同时往大殿中央走去。
只见戚瞳一身深绿色劲装,褐色鹰隼图腾攀臂而上,霸气外露。淡麦色的皮肤和梵音的如出一辙,眉间甚浅,眼轮深陷。
“公子之名,如雷贯耳。”北冥率先伸出手去。
“北唐北冥,久仰大名。”戚瞳深笑。两道厉光向戚瞳射来,梵音在不远处看着这素未谋面的家伙,寒厉满身。大殿上,列席等待迎接宾客的仪仗中,冷羿的杀气渐渐漫了出来。赤鲁站在他身旁低声道:“先忍忍!回头弄死他!”南扶摇站在冷羿身旁有些焦虑地看着他。
“早想见见北唐公子,如今已是主将大人。改日登门造访,不知可否?”戚瞳权当没看到那两道杀气,涂鸢恭候在戚瞳身后,犀利隐晦,若隐若现,好生厉害。
“恭候大驾!”北冥道。两人往大殿上走去。
“现在,由我隆重请出来自西番国的军政部主将太叔公!”说到此时,姬仲已经迫不及待地偕夫人胡妹儿等在了国正厅东侧。广场外的民众此时还不知为何一个西番国军政部的主将要由东菱国国主和国主夫人亲自迎接。虽说军政部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重中之重,但姬仲这般殷勤却也有些冒失。然而此时的姬仲早已乐开了花,那是因为当今西番早已不是国正厅做主。西番国本就是阴盛阳衰,重女轻男,国中没了金丝雀,男人都像病秧子一样。九百冉和其子九百金辉的身体都不甚康健,整日只得和个悠哉闲人般在国正厅游荡。九百冉膝下只有一女九百斜月,然而早就和家中闹翻,再无往来。九百金辉继任国主后也只是个空架子。太叔玄在世时,国正厅和军政部关系不错。然而就在九百斜月离开,太叔玄失踪后,西番军政部和国正厅的关系日益生疏。如今,九百家人不作为,西番国上下几乎只听军政部主将太叔公一人调遣。
正如此次太叔公要提前召开列国豪宴,九百金辉没有半个不字。姬仲在深知西番国状况后,对太叔公殷勤备至,而太叔公主动联络姬仲让他觉得无上荣光。要知道能和三国中根基最深的军政部主将攀上交情,姬仲求之不得。更何况他身边还有西番国的两位表小姐,自己的妻子胡妹儿和女儿姬菱霄,想必也能与太叔公更亲近些。不仅如此,太叔公一句话,九霄国戚渊虽未到场,可都卖了面子,答应提前一个月召开列国豪宴。要知道打乱一国元首的事务安排是何等大事,现下即便戚渊不能抽身,戚瞳还是如约而至,更加说明各国对太叔公的尊崇。
太叔公今年七十七岁,身强体壮,是西番一等一的大将,五十年不衰,令诸国首领赞服。今日姬仲有幸与太叔公一见,心潮澎湃,难掩激动。三十多年前,姬仲为联姻去到西番时,太叔公亦是没有出面,无缘得见。
姬仲与胡妹儿翘首期盼,胡妹儿紧张得直发抖,她是见过太叔公几面的。因为她不是九百本家,即便小时候也出入过国正厅几回,却不能见到军政部的人。在她的印象里,太叔公十分不好相处,强壮至极。胡妹儿现在的样子尽显得她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她本来就是借着九百家的噱头招摇至今,如今真见了西番国的大势力,她怎能不心虚?
只见一身高高过两米的豪汉从国正厅大殿西边走来,魁梧伟岸,赫赫生风,发间竟无半丝银霜,好似雄风壮年。赤面虎瞳,熠熠生辉,炯炯有神,宽额宽颈,粗声豪气。那一条臂膀便好似杨槐柳根,弱女腰间也未有它粗。
姬仲骇然愣住,脚下生根,吓得动也动不得了。
“你就是东菱国主,姬仲?愣着干吗?不让老夫上去?”只一瞬,太叔公已然来到大殿中央,轻如扶风。众人望去,愕然不止。梵音站在大殿末尾,亦是对此人重看起来。梵音只觉一丝目光向自己投来,正是太叔公。虽说他是侧眼掠过,却不夹带半分亵渎之意。梵音离他甚远,也是深深一礼。太叔公见姬仲与胡妹儿不动,自己便往阶上走去。只听姬仲缓神道:“主将,慢些,这边请走!”与胡妹儿踱步跟上,等走上石阶竟觉得喘了。太叔公看着中间位置的北冥。
“主将。”北冥颔首一礼,甚是尊重。太叔公的年纪与他祖父相仿,年间稍有往来,乃君子之交。
“嗯,比你老爹盛。”太叔公道。当年太叔玄失踪,太叔公破天荒地唯请北唐穆仁相助,北唐穆仁尽力相帮,却无所发现。可就在北唐穆仁牺牲前,告诉了太叔公太叔玄命丧灵主亚辛之手的消息。太叔公痛心疾首之余,却心怀感谢。
太叔公站在了北冥身侧,姬仲虽想让太叔公与戚瞳并列中间,却也无从调动。这时,戚瞳、北冥、太叔公、姬仲、胡妹儿、端镜泊站在了大殿高台外的正中央。其余国主、部落首领、总司、部长分别列位两侧,欢迎仪仗倾国倾力,浩浩荡荡,好生气派。东菱民众见此盛况,欢呼庆贺,声浪漫天。这时高台下只剩梵音一人。作为东菱军政部副将,她等待迎接最后一位贵客,然而梵音也不知是何人,只道是西番军政部副将。
太叔公凝视台下,岿然不动,姬仲听他安排,把最后一位贵客的位子留给了太叔公的副将。姬仲心知肚明,自从太叔玄死后,西番军政部再无副将一职,今日晴空霹雳般出现这一位,想必太叔公对此人颇为器重。姬仲自然卖好,举手之劳替他撑个门面,有朝一日,太叔公也记他这份礼遇之情。
这时,忽听东菱东方天空一声爆雷,霎时间霹雳惊城。众人大骇,慌忙往东方天空看去。只见湛蓝如洗的天空无一丝波云,劈空而出的万丈雷击却久久不停。人们登时缩成一团。胡妹儿更是被吓得惊叫出来,不只是她,礼仪部的诸多女性部长也纷纷喊出声来,就连站在高台上迎接宾客的赤鲁也是吓了一大跳,慌忙拍着胸口,嘴中念道:“哎哟,我的妈呀!”南扶摇作为军政部的部长在仪仗队中身形一晃,冷羿站在她身前微微侧身挡住了她半面身子,亦是眉头皱了起来,向东方瞧去。
出席豪宴,梵音未多带凌镜,只是身后放了一枚。晴空霹雳,众人慌乱,她耳朵虽不甚灵光,却也听到动静,转身往后方看去。雷暴逐渐消减,她也惊奇,不知天象何故。
啪嗒,一个白色小石子从远方掷来,梵音单手一挥,背对着身后,双指灵巧,倏地接住了小石子。骤然间,梵音全身僵硬,仿佛被雷电击到一般,双眼登时瞪大!双指停在半空一动不动。她的脸开始抽动,指尖的微麻传遍周身各大穴位。旁边无一人发现她的异样,只是她本人已经神形俱栗。她的嘴角抽动着,一点点努力地转动着自己僵硬的身体。她用尽全身力气,绷住了自己控制不住的神情,让旁人看起来无恙。
梵音转正身体,往大殿西边看去,一个人迎着落日烈焰缓缓朝她走来。她的嘴此时已越张越大,双眼怔怔,紧接着她的嘴颤抖地张合着,眉眼凄楚。她拔着自己灌铅一般的双腿往大殿中央走去,离那人越来越近。十米、八米,梵音的鼻尖通红,眼眶酸楚,口中发出由于激动而显得痛苦难耐的声音。最后的距离,梵音看清了,奔跑着往那人身上扑去。那人身形魁梧,强壮精干,在看到梵音跑起来的一瞬,坚强的身躯被赫然撼动了,热泪奔涌而出,展开双臂。梵音全力蹦到那人身上。他长高了,和以前换了样子,宽厚了,梵音不用点力气怕是抱不到他的肩膀。
“啊”的一声,梵音叫了出来,可痛苦的感觉让她的声音卡在了胸口,闷到一半。梵音痛哭不已,抱住那人身子,扒住他的肩膀,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脖颈,身体早就离开了地面。那人八尺壮汉,臂如钢铁,然而此时柔若年少,卸了浑身强撑着的力气与坚强,紧紧抱着梵音的腰骨,护她左右。梵音痛哭着,抱住他的头,指尖扎进他的浓发,攥紧了不撒手。在场人惊讶错愕,茫然不知缘由,可看他二人的样子,只觉自己也被这悲切感染,一言不发。梵音只觉半生痛苦都迸了出来。
她哭着,头抵在那人肩头,紧靠着,嘴里终于发出声音,哑然道:“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
那人抱着梵音,泪洒在她肩头,咬牙坚持道“:我回来了。”
梵音听到他的声音,清清楚楚,亲亲切切,恍如前世,暖如这世上最炽烈的阳光,和他的皮肤一样,古铜发烫,热烈奔放。梵音终于放声出来,泪雨滂沱。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啊!我找了你多久啊!十年了!十年啊!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梵音大喊着,声声凄婉。在场之人看见她这般样子,有的竟跟着落下泪来,南扶摇泪如泉涌,却不知为何这般。赤鲁眼眶通红,嘴里喃喃道“:我们家老大咋了这是?”
“我混蛋!我没用!这些年让你一个人受苦了!我该死!”那人喊道。他身后不远处一行身着深紫色军装的年轻战士们陡然一栗,胆子最大的那个歪着头看着自家彪悍副将,不明所以,可惧着他的神威,又不敢造次,一个个仍旧站得笔挺,一会儿又忍不住抻长了脖子往前面看去。
“你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梵音拼命捶着他的后背,不要他乱说话。过了一会儿,两人渐渐平复下去。那人抱着她像捧着一个爱不释手的娃娃,梵音缓缓起身,从他怀里来到他身前,看着他。两人对看,只想把对方看个穿。梵音捧着他的脸,方方正正,丝毫没变,就是更结实了,更有棱角了,络腮的连面青碴像极了他的父亲,很是扎手。梵音看着他,嘴角再一次扁了下去。
“小音。”
“哎。”
雷落轻唤着梵音小名,梵音应着,边哭边笑。
“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梵音柔声问,头再次抵到他的胸前,手轻轻抚上他的肩头,两人再次静了下去。梵音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探着他的肩廓,一寸一寸地往下捋去,等到了手掌的位置,指尖轻点,捏过他每根手指,等都探完了,雷落反手一攥,两人十指相扣,再不分离。
“还疼吗?”梵音心疼道,雷落那一双原本断掉的手臂不知为何又长了出来。
“不疼了。”雷落回。
“放我下来。”梵音道。
“不想放手。”雷落道。梵音楚楚一笑,雷落还是放了她下来。两人先前如何,殿上的北冥看得清楚,心中起伏,却可忍耐,然而刚刚雷落这一句“不想放手”当真如炸雷一般,让他震耳欲聋!
梵音落地,另一只手又探遍雷落左臂,她捧着他的双手一遍遍看着,最终道了一声“:雷落,我好想你啊,你知道吗?”
这名字,她十年不曾提起,却夜夜留念。雷落铁骨男儿,涕泗流下。梵音哭中带笑,看着他不知何由又重新生长出来的双手。雷落仰面向天,哭得狼狈却开怀。梵音头低着,手却向上伸去,来到他面前,轻轻一擦,帮他抹去一把鼻涕,攥了一手也不介怀,蹭在自己裤边。两个人好像一个人一般,一举一动,不用眼睛也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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