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夜审暗桩 药引惊魂 (第1/3页)
'棚屋内的空气,在药丸碎裂的刹那仿佛凝固了。
胡管家脸上笃定的笑容僵住,眼珠猛地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晃了晃,便如同被抽去骨头般软倒在地,四肢无意识地抽搐,嘴角溢出白沫,脸上却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痴笑,显然已陷入“赤魇迷魂散”制造的迷离幻境,对外界失去了所有感知。
冯先生毕竟是幽冥堂精心培养的暗桩,在甜腻辛辣异香钻入鼻腔的瞬间便知不妙,厉喝“闭气”的同时,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后疾退!他屏住呼吸,内力运转,试图将吸入的微量药烟逼出,左手更是闪电般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柄淬了“黑寡妇”剧毒的匕首,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头稍定。然而,那药烟似乎无孔不入,裸露的皮肤沾染处传来细密的麻痒,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微微扭曲、晃动。
极高明的迷烟!绝非相府护卫能有的东西!是陷阱!
他心中警铃炸响,张嘴就要发出示警的尖啸——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夜风掩盖的破空声,在棚屋木窗碎裂的“哗啦”声掩护下,精准地钻入冯先生的耳膜。
他脖颈侧面骤然一凉,仿佛被冬日的冰棱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那凉意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瞬间扩散!半边身体猛地一僵,蓄势待发的内力如同撞上冰墙,骤然滞涩!喉咙里卡住的啸声变成短促漏气的“嗬”声,握着淬毒匕首的左手,手指不受控制地松了力道,匕首“铛啷”一声轻响,掉落在积灰的地面。
毒针!见血封喉?!
冯先生魂飞魄散,生死关头,幽冥堂残酷训练出的狠厉心性发挥了作用。他竟硬生生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握拳,朝着自己中针的脖颈侧面,狠狠一拳砸下!
“砰!”闷响伴着剧痛,让那迅速蔓延的麻痹感为之一滞。他抓住这电光石火间的空隙,用尽全身力气,合身撞向身后那扇早已朽烂不堪的木窗!
“哗啦——轰!”
木窗连同部分土坯墙应声碎裂,冯先生裹挟着碎木与尘土,狼狈不堪地翻滚而出,重重跌落在院中齐膝深的荒草丛里。冰凉的夜露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半边身子却依旧麻木不听使唤,只有强烈的求生欲催动着尚能活动的右手和左腿,拼了命地朝着不远处那道低矮的、爬满枯藤的院墙爬去。翻过去!只要翻过去,外面就是仆役杂居、鱼龙混杂的后巷,或许就能趁乱遁走,将这惊天的变故报上去!
杂物院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破窗洞发出的呜咽,和荒草丛中冯先生艰难爬行的窸窣声。
苏清鸢从墙根最浓重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清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身影。她脸上那刻意伪装出的蜡黄和平凡,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冰冷、沉静,没有一丝波澜。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脚边瘫倒痴笑、口水横流的胡管家,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紧紧追着草丛中那个挣扎蠕动的身影。
她没有立刻追上去,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月光下,那手指纤长,指尖却拈着一枚细如牛毛、针身泛着幽蓝色泽、针尖一点暗红若隐若现的细针。针在她指间缓缓转动,带起一抹妖异而致命的微光。
“冯先生。”她开口了,声音并不高,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得字字入耳,仿佛贴着人的耳膜响起,“‘幽冥堂’外堂乙字第三号执事,代号‘墨鸦’,景隆十八年受命潜伏相府,顶替病故的西席冯文远,至今十一载。深得相爷苏文远信任,掌管书房文墨,暗中为宁王余孽传递消息七十三次,牵线江湖势力与相府‘合作’五次,更亲自策划、推动了包括今夜祠堂纵火、嫁祸大少爷、以及长期在相爷、夫人及几位姨娘饮食熏香中下毒在内的,共计一十九桩谋害主家、搅乱朝局之事——这些,冯先生可还认?”
爬行中的冯先生,身体猛地僵住,如同被瞬间冻住的虫子。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扭过脖颈,因麻痹而略显歪斜的脸,在月光和荒草的映衬下,惨白如鬼。他终于看清了那个站在数步之外、月光下的身影——依旧是那身粗使丫鬟的灰布衣裳,依旧是那张毫不起眼的蜡黄脸,可那双眼……那双眼!冰冷、锐利、深邃,仿佛能洞穿他皮囊下最隐秘的算计和恐惧,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在“文渊阁”外偶然瞥见时的怯懦与卑微?
这张脸,这双眼,与情报中那个懦弱丑陋、毫无威胁的相府弃女苏清鸢,根本判若两人!
“你……你是苏清鸢?!”冯先生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见过画像,听过描述,可眼前之人……这通身的气度,这掌控一切的眼神,这鬼神莫测的下毒手段……
“是我。”苏清鸢向前迈了一小步,月光将她身影拉长,恰好笼罩住冯先生所在的草丛,“看来冯先生对我的‘关注’,并不比我对你的少。只可惜,你知道我是谁,却不知道……我究竟是谁。”
冯先生心念电转,刹那间,无数画面和信息碎片在他脑中疯狂碰撞、串联——秃鹫在青州失手被擒,死因蹊跷;青州那边传回消息,秃鹫死前可能留下了指向相府的东西;京城墨香斋据点前几日突然被不明势力潜入,虽未失窃,但掌柜钱有德惊慌失措;祠堂大火起得突然,苏明轩中毒发作的时机更是精准得诡异;还有相府众人莫名“病重”的态势……所有的异常,所有的失控,此刻仿佛都有了源头!
是她!竟然是她!她早就回来了!而且,她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多得多!她不是猎物,她是一直潜伏在暗处,冷眼看着他们表演,然后精准下刀的……猎人!
巨大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冯先生的心脏,比那脖颈处的麻痹更让他战栗。
“你……你想怎样?”他强撑着嘶哑问道,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到一丝可以谈判或利用的破绽,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想怎样?”苏清鸢微微偏了偏头,这个动作甚至带了一丝少女般的纯真,与她眼中的冰冷和手中的毒针形成诡异反差,“冯先生是聪明人,在幽冥堂能做到外堂执事,想必更懂得审时度势。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她指尖的幽蓝细针停止了转动,针尖直指冯先生:“一,继续忠于你的幽冥堂,带着你知道的秘密,在这里慢慢品尝‘寒髓引’的滋味,体验血液一寸寸冻结、在清醒中窒息而死的乐趣。这个过程,大约能让你仔细回味这十一年的潜伏生涯,我记得……好像是一个时辰?”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晚饭吃什么,却让冯先生浑身的血液都快要真的冻结了。
“二,”苏清鸢继续道,指尖微动,那枚细针又灵巧地翻转起来,幽蓝的寒光映着她沉静的眉眼,“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幽冥堂在京城的据点、与宁王余孽的联络方式、你们埋在相府和其他各府的暗桩名单、解‘腐心蚀骨膏’和相府众人所中之毒的方法,以及……你们这次行动,真正的目标,和背后那位‘使者’的底细。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寒髓引’的解药,甚至可以……留你一命,让你有机会换个身份,去看看江南的桃花,尝尝你故乡的米酒。”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冯先生惨白扭曲的脸上,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然,你也可以试着骗我,或者拖延时间。不过,每隔一刻钟,‘寒髓引’的寒毒就会深入经脉一分,届时就算拿到解药,你的武功也会废掉大半。冯先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对于一个废了武功、又知道太多秘密的幽冥堂叛徒来说,活着走出相府,和立刻死在这里,哪个结局更……凄惨一些。”
江南桃花……故乡米酒……
这两个词,像两把淬了蜜糖的毒刃,狠狠刺入冯先生早已被恐惧和绝望冰冻的心。那是他深埋心底、连梦中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柔软角落,是他熬过北境风沙、忍下无数屈辱、苟活于这肮脏泥沼的唯一念想。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我说!我都说!”冯先生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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