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3/3页)
两人在豆子地里摆开阵势。这片豆子是钱麻子种的,豆秧齐膝高,绿叶间已结出毛茸茸的豆荚。祁故猫着腰,眼睛盯着对方下盘;祁宗政则像头小牛犊,闷头就冲。你抓我肩膀,我抱你腰,在豆垄里滚作一团。
“咔嚓——”
“噼里啪啦——”
起初还顾着躲豆秧,后来上了头,哪还管脚下。等气喘吁吁分开时,回头一看,两人都傻了:好大一片豆子东倒西歪,断茎折叶,绿汁染了一身。
正发懵,炸雷般一声吼:“小畜生!作死啊!”
钱麻子像从地底冒出来似的,铁塔般杵在田埂上。他是夏莲的父亲,四十来岁,粗布短褂紧绷着一身横肉,斗笠下那张麻脸涨得像猪肝一样红。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祁故的衣领,竟将他生生拎离了地面。
“放开!”祁故双脚乱蹬。
“放开?”钱麻子唾沫星子喷他一脸,“老子这豆子容易?从开春育苗到如今,耗了多少心血!今儿不赔个底儿掉,老子跟你姓!”
祁宗政扑上去要咬他胳膊,被一脚踹在腿弯,趔趄着摔进豆丛。钱麻子把祁故往地上一掼,叉腰吼:“五两!少一个子儿,拆你家房顶!”
五两。祁故脑子里“嗡”一声。他家全年收成折银不到五两。
二十四岁的杜氏是跑着来的。她正在河边洗衣,听说儿子惹祸,木盆都扔了。深蓝布衣下摆湿了一片,沾着泥点,包头巾散了一半,露出枯黄头发。见这场面,腿一软,直接跪下了:“钱大哥!钱大哥高抬贵手!我们真拿不出啊……您看这豆子,我们给您扶起来,一株株伺候,求您……”
“伺候?”钱麻子一脚踢开她伸来的手,“烂根了伺候个屁!赔不起?行啊,”他三角眼一斜,“你家那老宅虽破,地皮还值几个钱。要不,”目光在祁故兄弟身上一扫,“把这俩小子卖到矿上,也能抵债。”
杜氏如遭雷击,瘫在地上不会动了,只死死搂着两个孩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泪滚珠般往下砸。
就在这当口,一个苍老平静的声音响起来:“钱麻子,四十多岁的人,跟孩子较什么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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