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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6章 皇帝清醒 (第3/3页)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而嘶哑的惨叫,猛地从朱厚熜的喉咙里迸发出来。那不是因为肉体的痛苦,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炸开的、无法承受的恐惧和崩溃。他死死地瞪着镜中的自己,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枯瘦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不……不……这不是朕……不是朕!妖孽!妖孽!!” 他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抬手去打碎那面镜子,但那手臂只是徒劳地抬起几寸,便无力地垂落。他开始疯狂地摇头,想要摆脱那可怕的影像,白发随着他的动作在枕上凌乱地摩擦。

    “父皇!父皇!您冷静点!太医!快!” 朱载垕慌忙扔掉铜镜,扑上去紧紧按住父皇颤抖的肩膀,心中充满了懊悔和痛苦。他不该答应的!他不该让父皇看到!

    太医和吕芳也慌忙上前,太医拿出银针,想要施针让皇帝镇定下来,但皇帝挣扎得太厉害,根本无法下针。吕芳老泪纵横,徒劳地试图安抚:“陛下!陛下!您别这样!龙体要紧啊陛下!”

    朱厚熜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了。镜中那个白发苍苍、如同鬼魅般的形象,彻底击垮了他残存的心神。他追求了一辈子长生,服食了无数丹药,耗费了无数心力,就是为了永葆青春,就是为了与天地同寿。可如今,镜中的自己,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气象?分明是一个行将就木、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枯骨!这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感到恐惧和无法接受。

    “镜子……毁了它!毁了!白发……朕的白发……丹!给朕丹药!朕要丹药!邵元节!陶仲文!你们这些废物!给朕炼丹!炼不老丹!!” 他语无伦次地嘶喊着,喊着他曾经宠信的那些方士的名字,声音凄厉而绝望,如同困兽最后的悲鸣。他挣扎着,试图坐起来,但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反而让他呛咳起来,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父皇!求您别这样!丹药救不了您!那些方士都是骗子!是他们害了您啊父皇!” 朱载垕紧紧抱住父亲颤抖的身体,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他没想到,父皇醒来后第一次情绪崩溃,竟然是因为自己的容貌,因为那一头白发。这比任何阴谋诡计,都更让他感到无力。

    “骗子……都是骗子……朕……朕……” 朱厚熜的嘶喊渐渐变成了呜咽,然后是剧烈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咳嗽。太医趁机一针扎在他颈后的穴位上。朱厚熜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随即,那股疯狂挣扎的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他整个人瘫软下去,只剩下胸膛剧烈地起伏,和喉咙里拉风箱般嗬嗬的喘息。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瞪着床顶的帷幔,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不甘和……死寂。

    “陛下!陛下您怎么样?” 吕芳颤抖着用巾帕擦拭皇帝嘴角咳出的、带着血丝的唾沫。

    朱厚熜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他只是死死地瞪着上方,仿佛透过那华丽的帷幔,看到了自己迅速枯萎的生命,看到了那遥不可及、终究成空的长生幻梦。眼泪,混浊的、冰冷的眼泪,顺着他深陷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渗入雪白的鬓发和明黄色的枕头。

    寝殿内,只剩下皇帝粗重艰难的喘息声,和朱载垕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一场短暂的苏醒,带来的不是希望和喜悦,而是更深、更沉的绝望和痛苦。

    朱载垕缓缓松开抱着父皇的手,无力地跌坐在榻边的脚踏上。他看着父皇那死灰般、只有绝望的眼睛,看着那刺眼的白发,心中一片冰凉。

    “三元续命”,续来的,不仅仅是三个月的生命,更是三个月的、清醒地面对自己急速衰老、走向死亡的、无间地狱般的折磨。

    而这一切,是他这个做儿子的,亲手为父亲选择的道路。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脸,指缝间,有温热的液体渗出。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了一些,但那死寂的眼神,依旧没有变化。太医战战兢兢地上前再次诊脉,然后对朱载垕和吕芳低声道:“陛下是急怒攻心,加之身体极度虚弱,方才情绪激动,耗尽了元气。此刻脉象又弱下去了,但暂无性命之忧。只是……万万不可再让陛下受此刺激了,需绝对静养,安心宁神。”

    朱载垕点了点头,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太医退下。吕芳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湿巾,擦拭着皇帝脸上的泪痕和汗渍。

    朱载垕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仿佛失去所有生机的父皇,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向外走去。走到殿门口,他停住,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地对吕芳吩咐:“照顾好父皇,不许任何人打扰。再有类似事情,唯你是问。”

    “奴婢……遵命。” 吕芳哽咽着应下。

    朱载垕走出乾清宫,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温暖的光线照在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底那彻骨的寒意。

    父皇醒了,却又仿佛陷入了另一种更深的绝望。而他,在窥见“三十年之功”的冰山一角后,面对的,是更加扑朔迷离、更加深不可测的黑暗。

    他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那蓝色纯净得有些虚假。

    这盘棋,对手布局了三十年,甚至更久。而他手中的棋子,有限的时间,还有一个刚刚苏醒、却已心死大半的皇帝。

    路,似乎越来越难走了。

    但,他已没有退路。

    “去工部。” 他对身后跟上来的冯保,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个盒子,必须立刻打开。无论里面藏着的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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