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余难 (第2/3页)
而过的窘迫和那一丝罕见的、属于这个年纪少年应有的慌乱。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又悄悄向前逼近了半步。
“你这个人啊……”
梅伊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丹尼尔微微绷紧的脸上逡巡。
丹尼尔不自觉地后退了小半步,背部几乎要贴上宿舍楼冰冷的墙壁。
这个下意识的躲避动作,让梅伊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没想到……”
梅伊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发现了秘密般的得意和戏谑,说道:“你在这方面,还挺弱的嘛?”
“什么?”
丹尼尔皱眉。
“平时一副自己什么都懂、看透世事的‘大叔’样,打架的时候也厉害得不像人,可一到恋爱啊、感情啊这种事情上……”
梅伊顿了顿,眼中笑意流转嘲讽道:“就完全变成了一只笨手笨脚、只会往后缩的菜鸟嘛。真可爱。”
“……”
丹尼尔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他能怎么办?前世整整十年在魔界森林与魔物和死亡为伍,唯一的、称得上“恋爱”的经历,就是与埃丝莉那段以悲剧和悔恨收场的模糊过往,甚至连她最后的心意都没能完全领会...感情这门课,对他而言,比最复杂的魔法阵图还要艰深晦涩。
梅伊又靠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丹尼尔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慌,他猛地抬起双手,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声音都提高了半度:“停!不准再靠近了!”
然而,梅伊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快地伸出手,一左一右抓住了丹尼尔那两只试图阻挡的手腕,用力向两边分开,同时,她灵巧地向前一钻……
丹尼尔只觉得一股带着温热香气的风扑面而来,下一秒,一个柔软而带着惊人热度的身体,已经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紧紧贴住。
因为身高略占优势,丹尼尔此刻是微微低头俯视着怀里的梅伊,她仰着脸,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梅伊眼中跳动着恶作剧得逞般的亮光,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不容错认的灼热。
丹尼尔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血液仿佛全部冲上了头顶,他慌乱地偏过头,试图避开这过于亲密、令人无所适从的接触和视线。
梅伊却得寸进尺,反而将脸更近地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带着少女特有清甜气息的呼吸,轻轻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气音的、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一字一句,清晰而又带着某种宣告般的意味,低语说道:“谁让你…偏偏要那么‘帅气’地出手相助呢?”
说完,梅伊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又像是恶作剧到了顶点,猛地松开了钳制丹尼尔手腕的手,同时用力将他往后一推,自己则像一尾滑溜的鱼,灵巧地从他怀里脱身而出。
“唰”地一下,拉开距离。
梅伊最后回头,对着还僵在原地、脸上热度未消、眼神里残留着震惊和茫然的丹尼尔,露出一个混合了得意、挑衅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温柔的笑容,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迈着轻快甚至有些雀跃的步伐,径直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宿舍楼大门,将丹尼尔独自留在了清冷的夜风和昏黄的路灯下。
丹尼尔呆立原地,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像是猛地回过神,抬手用力扇了扇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然后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平时总是下意识地把塔娜、伊芙、甚至梅伊这些女孩当作“小孩子”、“麻烦精”来看待,可当她们真的以这种充满女性魅力和侵略性的方式主动逼近时,那种冲击力,远非魔物的獠牙或森林的危机可比。
心脏到现在还在胸腔里不争气地狂跳,一种混合着窘迫、慌乱、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奇异悸动的复杂情绪,在心底蔓延。
‘真是…丢脸。’
明明已经清楚地拒绝了。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梅伊那番“努力”的宣言,还有最后那个挑衅般的拥抱和低语…到底算什么?
正当丹尼尔揉着眉心,为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人际关系感到头疼,再次深深叹气时……
宿舍楼的侧门忽然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一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冽的漂白银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是赛恩。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色便服,脸上和裸露的皮肤上看不出明显伤痕,只有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淤青,但气息平稳,行动自如,显然清算团的秘药和她的体质让她恢复得极快。
看来虽然今晚险象环生,但终究是活下来了,也算万幸。
赛恩似乎本来要出去,或者只是下来透口气,一抬眼,正好对上还站在路灯下、表情复杂的丹尼尔。
她的紫眸在丹尼尔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宿舍楼大门的方向,冰雪般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充满了了然、淡漠,以及一丝淡淡的讥诮。
丹尼尔立刻明白了……刚才他和梅伊在宿舍楼前那番“对峙”和最后“亲密接触”的场景,恐怕全被这神出鬼没的清算团少女看在了眼里。
“…就当没看见。”
丹尼尔有些尴尬地抱起手臂,移开视线,用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低声说道,算是某种程度的“封口”请求。
赛恩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既没答应,也没反对,目光平静地看向别处,仿佛刚才真的什么也没看到。
“今天的事,谢谢你。”
丹尼尔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语气认真了些般说道:“听阿雷斯说,是你先发现了贾巴兰科的新据点,并且主导了这次营救行动。虽然过程……有点惊险。”
丹尼尔看了一眼赛恩嘴角的淤青。
“救你是偶然。”
赛恩的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情绪般说道:“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根本来不及,也打不过。是阿雷斯先察觉到异常,并且召集了人手果断行动起来的。你要谢,就去谢他,还有跟他一起去的那些人。”
“嗯,我知道。”
丹尼尔点头说道:“我会去好好谢谢阿雷斯,也会谢谢阿尔尼、河允、阿德里娜他们。”
丹尼尔顿了顿,看向赛恩,继续说道:“当然,也包括你。毕竟,没有你的情报和牵制,情况可能会更糟。”
赛恩缓缓抬起头,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在路灯和月光的交织下,显得格外深邃冰冷。
她静静地看着丹尼尔,看了好几秒钟,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缺乏起伏,却带着一种罕见的、直接的探究般问道:“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丹尼尔现在身心俱疲,只想立刻冲个热水澡,然后把自己扔到床上,与柔软的枕头和被褥进行一场深入灵魂的交流。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不了,我累了,要回去睡觉了。”
校长特批的假期就在眼前,他现在只想践行它。
然而,赛恩完全无视了他的拒绝,仿佛他刚才的话只是空气。
她径直开口,问出了一个让丹尼尔瞬间瞳孔微缩的问题:“你…为什么会那么强?”
“我不是说了,不想回答吗?”
丹尼尔皱眉,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的回答道。
“正如你所知,我是清算团的成员。”
赛恩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紫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丹尼尔,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力量背后的秘密。
“我们从有记忆开始,就接受最严苛、最系统、也最残酷的训练。暗杀、格斗、隐匿、追踪、抗刑讯、药物耐受……所有能让人变强、或者让人在绝境中活下去的技能,我们都被迫学习、打磨。我相信,在同龄人之中,即使放眼整个大陆,我的实力也绝对属于顶尖的那一梯队。”
“嗯,这点我承认。”
丹尼尔不否认...赛恩的实力,在埃俄斯学院三年级里,绝对是怪物级别的,甚至可能不输给明面上的首席阿雷斯。
“但是,你……”
赛恩的语速微微加快,虽然表情依旧冰冷,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波动。
“你和我,和阿雷斯,和所有人,都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像仅仅是天赋异禀或者训练刻苦。
更像是…你生命的绝大部分时间,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战斗’和‘生存’本身。
你的战斗方式,你的直觉,你面对危险时的冷静甚至残忍,都透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甚至可能无数次从死亡边缘爬回来才能磨砺出的‘质感’。”
赛恩微微停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汇,最终,用近乎肯定的语气低声说道道:“仿佛在我们这个年纪,正常人类可能达到的‘极限’范畴之外,你已经独自走了很远,见识过我们无法想象的风景,也背负着我们难以理解的东西。”
“……”
丹尼尔沉默了...赛恩的观察力极其敏锐,或者说,清算团的训练让她对“危险”和“非常规”有着异乎寻常的直觉...赛恩她的话,某种程度上,戳中了丹尼尔最深的核心秘密。
丹尼尔的强大,固然有这一世这具年轻身体进行高强度训练和开发潜力的因素,但真正的根基,那融入骨髓的战斗意识、生死之间的本能判断、以及对各种危险生物的深入了解,都源于前世那在魔界森林地狱中挣扎求存的十年。
那是用无数次伤痕、饥饿、孤独和直面死亡换来的,无法复制,也难以解释。
既然已经明确说了不回答,丹尼尔干脆不再理会赛恩探究的目光,直接从她身边走过,推开宿舍楼的侧门,走了进去。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赛恩站在原地,没有阻拦,也没有再追问。
银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丹尼尔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紫眸深处,一抹极淡的困惑和更深的好奇,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旋即又被冰冷的平静重新覆盖。
回到三楼的房间,丹尼尔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再次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有机会彻底放松。
脱下沾满灰尘和汗渍的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迫不及待地冲进狭小的附属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洗去疲惫、血腥气和战斗后的粘腻感,也仿佛暂时冲走了那些纷乱的人际关系和沉重的秘密。
闭上眼,任由热水流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放松的、近乎享受的弧度。
“哈…这才叫生活啊。”丹尼尔低声喟叹。
比起魔界森林里用冷水甚至雨水草草清洗的日子,这简直是天堂般的享受。
因为急着冲进浴室,他忘了拿换洗的干净衣物。
草草用毛巾擦干身体和头发,他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便赤着脚,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和水珠,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小灯,光线朦胧。
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还在滴水的黑发,一边朝着自己那张看起来无比诱人的床铺走去。
然而,脚步在距离床边几步远的地方,骤然停住。
床上…有些不对劲。
原本应该平整铺开的被褥,此刻中央部分,明显隆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不规则的鼓包。
看那轮廓,绝对不像没叠好的被子自然形成的褶皱,反而像是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
丹尼尔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原本放松的肌肉重新绷紧,悄无声息地放下擦头发的毛巾,左手缓缓伸向挂在墙边剑带上的剑柄,右手则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探向那床可疑的被子。
手指触碰到柔软的被面,他屏住呼吸,猛地向上一掀……
“呼……”
被子下,一个纤瘦的身影蜷缩着,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枕间,一张精致却带着疲惫睡颜的脸露了出来。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呼吸均匀而绵长,似乎正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中。
是琳。
…………
早已完成初步询问的琳,坚持要等丹尼尔一起回去,但被丹尼尔以“后续程序复杂,不知要到几点,你先回去休息”为由,坚决地拒绝了。
最终,她只能与阿雷斯,以及阿雷斯那帮几乎人人带伤、神色各异的追随者们一起,搭乘学院派来的马车返回宿舍。
“琳,你有没有哪里受伤?需要再去医疗室看看吗?”
阿雷斯坐在琳对面,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关切,湛蓝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尽管他自己手臂上也缠着绷带,脸颊带着擦伤。
“嗯,我没事。只是跟在后面用魔法支援了一下,没有受什么重伤。谢谢关心,阿雷斯。”
琳抬起头,对阿雷斯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声音轻柔,但疏离。
不知为何,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阿雷斯确实是个温柔可靠的朋友,但不知从何时起,琳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那份过度的关心和温柔,让她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不适和负担。
似乎在很小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感觉,但大概是进入青春期后,或者更早一些,当阿雷斯开始明确表露出超越友谊的好感时,这种隐约的别扭感就产生了。
只是琳从未明确表露过,所幸,阿雷斯似乎并未察觉到她这份微妙的疏离。
“切。”
坐在阿雷斯旁边、红发如火、即使受伤也难掩骄纵之气的阿尔尼·杜拉坦,毫不掩饰地咂了下舌头,表达不满。
“咳咳。”
坐在阿尔尼身旁、脸色苍白、魔力消耗过度的魔法师阿德里娜,则适时地轻咳一声,用眼神暗示着阿尔尼注意场合和态度。
那意思很明显:干嘛只关心琳一个人?
但随即,阿德里娜又想到,同样对阿雷斯抱有某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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