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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余难 (第3/3页)

程度好感的赛恩和河允,此刻为何毫无反应?

    赛恩上车后,就独自蜷缩在角落里,紧闭着双眼,仿佛睡着了,但紧抿的嘴唇和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显示她心情绝不平静。

    阿德里娜识趣地没去打扰。

    于是她转向了坐在另一侧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夜景的河允。

    河允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平静而恬淡,深蓝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只有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显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但整体气质却异常沉稳。

    “河允,你…没事吧?”阿德里娜试探着问道。

    “你的表情看起来,倒是挺轻松的。”

    阿尔尼也插话说道,语气有些复杂,少了平日的针锋相对。

    面对两人的询问,河允缓缓转过头,对她们露出一个很淡、却异常清澈释然的微笑,轻声说道:“那种事…我已经放下了。”

    “嗯?”

    “是这样啊?”

    对阿尔尼和阿德里娜而言,这倒不完全是坏事。

    像河允这样实力强劲、性情沉稳的“情敌”主动退出,她们自然没有理由感到遗憾。

    不过毕竟曾是一起上课、训练、甚至偶尔并肩作战的同学,即便不会立刻划清界限,但日后以阿雷斯为中心、成群结队一起行动的情况,恐怕会大大减少了。

    “说起来,艾莉婕没来啊?”河允像是忽然想起,轻声问道。

    那个总是将金色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举止带着古老贵族特有的优雅与矜持、仿佛活在油画里的少女艾莉婕,今晚并未出现在救援队伍中,甚至没有出现在集合点。

    闻言,阿德里娜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阿尔尼则咬紧了牙关,眼中闪过怒意。

    “那家伙……”

    阿尔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嘲讽般说道:“她说身为‘高贵的贵族小姐,岂能参与这种与肮脏地痞暴力相向的粗鄙行动’,摆足了架子,拒绝了。呵,高贵?我看是胆小怕事,又放不下那点可笑的矜持!”

    “是吗……”河允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她对艾莉婕的观感本就复杂,此刻也无心评价。

    “嘛,就算她来了,以她的性子,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添乱。”

    阿尔尼愤愤地补充了一句,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无论如何,少了一个战力,总是事实。

    不仅是阿尔尼,除了琳之外,今晚所有参与了正面战斗的学生,此刻都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那场战斗带来的冲击。

    那是一场彻底的、令人无力的惨败。

    他们在学院中也被认为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是精英,是未来的希望。

    然而,面对一个只剩单臂可用的地痞头目,他们联手竟被摧枯拉朽般击溃,毫无还手之力。

    这已经不是震惊,而是彻头彻尾的耻辱,是对他们平日自信和骄傲的粉碎性打击。

    尤其是对出身王国第一剑术世家、心高气傲的阿尔尼·杜拉坦而言,更是如此。

    她引以为豪的家传剑术,在贾巴兰科那纯粹为杀戮而生的蛮横力量和经验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无力。

    “你这次学院祭…有安排了吗?”

    或许是觉得气氛太过沉重,阿德里娜试图转移话题,向阿尔尼问道。

    “嗯?暂时…还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阿尔尼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阿雷斯正微微倾身,低声对琳说着什么,眼神温柔专注。

    琳虽然礼貌回应,但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了微小的距离。

    阿尔尼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是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回到宿舍后。

    琳走上四楼,来到自己房间门前。

    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她正欲推开,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固执地钻进了她的脑海。

    ‘会不会…有什么证据呢?’

    丹尼尔说过,他喜欢的是“除我以外的其他人”。

    但关于“那个人”,丹尼尔却从未提起过只言片语...没有名字,没有年龄,没有外貌特征,甚至没有一丝线索...就像是一个存在于他口中、却无法被证实的幽灵。

    这让琳感到不安,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

    了解所爱之人的“理想型”,不是最基本的事情吗?

    如果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她又该如何去“努力”?如何去“争取”?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危险的念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

    如果去丹尼尔的房间看看呢?会不会找到与“那个人”有关的什么东西?一张画像?一封信?一件礼物?或者任何能透露蛛丝马迹的物品?

    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理智在尖叫,告诉她这是侵犯隐私,是错误的行为,如果被丹尼尔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另一种更强烈、更混沌的情感,混合着不安、好奇、嫉妒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却在拼命鼓动她。

    ‘就一小会儿……只是看看。他回来还早着呢。’

    距离丹尼尔被骑士团带走问话,才过去没多久。

    按照她对官方程序拖沓程度的了解,丹尼尔至少还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回来。

    这段时间,足够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无法遏制。

    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调动体内温和的水系魔力,同时混杂了一丝极其微弱、源自她血脉深处某种特质的、难以察觉的阴影能量。

    魔力在她指尖凝聚,没有咒文吟唱,一个简化到极致的、用于消除自身脚步和轻微气息的“静步术”悄然完成。

    接着,她伸出纤细的食指。

    一缕比发丝更细、颜色深邃得几乎能吸收光线的“阴影”,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从她指尖悄然延伸而出,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门把手与门框之间那几乎不存在的缝隙。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错觉般的机械转动声。

    宿舍房间那并不算复杂的普通门锁,被这缕特殊的“阴影”从内部轻易拨开。

    琳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挣脱束缚,她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而入,又反手将门无声地关上。

    丹尼尔的房间和她想象中一样,简洁,甚至有些空旷。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陋的衣柜,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个人物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丹尼尔的、混合了汗水、阳光和某种清冽草木的气息。

    这熟悉的味道,让琳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

    “就一小会儿…只是看看。”

    琳再次低声对自己说,仿佛在加强心理建设,也像是在说服那点残存的良心。

    由于丹尼尔生活节俭,行李本就不多,搜索起来很快。

    书桌上只有几本学院发的通用教材和笔记,字迹工整但内容乏味;抽屉里是些杂物和换洗衣物;衣柜里挂着寥寥几件制服和便服,叠放整齐。

    没有任何带有女性气息的物品,没有画像,没有信件,没有特别的纪念品。

    什么都没有。

    “真有点……对不起他。”

    当搜索一无所获时,琳心中那点因“侵犯隐私”而产生的愧疚感,反而更强烈地涌了上来。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像个可悲的、疑神疑鬼的跟踪狂一样,偷偷潜入喜欢的人的房间里翻找。

    这根本不是琳会做的事!不,至少不应该是“正常”的她会做的事。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和羞耻感攥住了琳。

    在她慌慌张张地直起身,想要立刻离开这个让她感到无地自容的地方。

    然而,或许是因为心神不宁,或许是因为维持“静步术”消耗了部分注意力,她转身时,脚下突然绊到了垂落在地上的床单一角!

    “啊!”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不偏不倚,正好跌倒在丹尼尔那张不算宽大、但铺着柔软被褥的床上!

    “唔……”

    后背传来床垫柔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的,是比刚才浓郁得多的、属于丹尼尔的、混合了阳光和被褥洁净气息的味道。

    这味道仿佛具有某种魔力,瞬间冲散了她大半的惊慌和羞耻。

    ‘啊…是丹尼尔的味道。’

    琳躺在那里,没有立刻爬起来。

    这个认知让她的大脑有些晕眩,心跳再次失控地加速,忍不住侧过头,将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一个奇妙的想法,如同电光火石般击中了琳。

    ‘闭上眼睛…就好像他也在床上一样…’

    琳试着闭上眼,想象着丹尼尔就躺在她身边。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滚烫,但某种隐秘的渴望却驱使着她。

    ‘如果盖上被子……是不是就像……他抱着我一样?’

    这个想法更大胆,更逾越,让她全身的血液都仿佛涌向了脸部。

    但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抓住了叠放在床脚的被子一角,慢慢地、一点点地,将散发着阳光和丹尼尔气味的被子,拉了上来,然后,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被子的包裹感,黑暗中愈发清晰的、属于他的气息,以及脑海中那个“被他拥抱”的想象……

    琳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一样,在心底无声地惊呼了一声,整个人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贪婪地呼吸着,沉溺在这由气息和想象构建出的、虚幻却令人心醉神迷的片刻氛围中。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对琳来说,那沉浸在自我幻想中的时刻,只是转瞬即逝的沉醉。

    然而,现实的时间却在无情流逝。

    门外,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房门外。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嚓。”

    门被打开了。

    丹尼尔走了进来。

    幸运的是,他似乎疲惫到了极点,甚至没有开大灯,只是摸索着按亮了床头那盏小灯。

    昏黄的光线只照亮了床铺的一小部分。

    他没有立刻注意到床上鼓起的异常,只是烦躁地扯了扯被汗水浸湿的领口,径直走向了浴室的方向。

    很快,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得、得逃走才行!’

    琳在被子里猛地惊醒,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刚才的沉醉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和极度的恐慌取代!

    琳急忙想要掀开被子,跳下床,逃离这个即将变成“犯罪现场”的地方,然而,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不听使唤。

    一边是疯狂尖叫着催促她“快逃!立刻!马上!”的理性派,声音因恐惧而尖锐。

    另一边,一个微弱却顽固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反正…他还在洗澡…时间应该还来得及…再等一小下,等他进去浴室深处…”

    理性与情感,恐惧与眷恋,在她内心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而本想早点休息的丹尼尔,似乎只是简单地冲洗,很快就关掉了水龙头。

    浴室里安静下来,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擦拭身体的声音。

    ‘完蛋了!’

    拖延的代价降临。

    在内心的争执中,宝贵的时间被一点点消耗殆尽。

    最终,拖延的“感性派”取得了暂时的、灾难性的胜利。

    但结果对琳来说,已经是一场无法挽回的、社会性死亡的惨败。

    ‘怎么办……怎么办啊……’

    琳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羞耻。

    她像只受惊的鸵鸟,自欺欺人地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从世界上消失。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丹尼尔似乎走出了浴室,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会不会…去衣柜那边拿衣服?’

    琳心存侥幸地想着,悄悄地将被子掀起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用一只眼睛,胆战心惊地向外窥视……

    “!”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琳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昏黄的灯光下,丹尼尔赤|裸着刚刚沐浴完、还带着未擦干水珠的身体,背对着床的方向,正微微弯着腰,似乎在床边矮柜的抽屉里翻找着干净的衣物!

    流畅的肌肉线条,宽阔的肩膀,紧窄的腰身,水珠顺着脊线缓缓滑落……

    ‘啊…!’

    琳只觉得鼻腔一热,仿佛有温热的液体要涌出!

    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极致的冲击、羞耻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好奇与悸动的混乱情绪下,终于,“啪”地一声,彻底崩断了!

    她放弃了思考。

    放弃了挣扎。

    放弃了所有。

    在意识彻底被羞耻和混乱吞没的前一秒,她凭着仅存的一丝本能,对自己快速而低声地念诵了一个极其简短的催眠咒文—不是作用于他人,而是作用于自身。

    ‘睡眠。’

    魔力微光一闪而逝。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强烈的疲惫感和刻意诱导的睡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琳最后残存的意识,只来得及闪过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奇异满足感的念头:‘感谢…款待。’

    然后,她便彻底沉入了自我施加的、无知无觉的黑暗之中。

    只剩下均匀绵长的呼吸,和微微泛红、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可疑弧度的睡颜,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也暴露在刚刚找到衣物、转过身来的丹尼尔,那震惊到近乎呆滞的视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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