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尘起剑鸣 第二章 荒山授剑,剑心初种 (第2/3页)
小路被茂密野草覆盖,耳旁喧闹的鸟鸣渐渐稀疏,林木愈发粗壮高耸,遮天蔽日。不知不觉间,尘佑已经偏离了常路,踏入了一片村里人从不敢轻易涉足的荒山深处。
这片荒山,与村后寻常采药山林截然不同。
古木参天,拔地而起,许多树干粗壮到需两三人才可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纹理深刻,带着岁月压出来的沉厚。枝桠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向上伸展,树冠连成一片,将天光几乎彻底隔绝在外,只有零星破碎的光线艰难穿透叶隙,在铺满厚厚腐叶的地面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影。脚下腐叶层层堆积,松软潮湿,一脚踩下,甚至能挤出暗褐色的水渍,散发出陈旧而沉闷的气息。
藤蔓生长得极为疯狂。
有的粗如手臂,紧紧缠绕树干,像是要将整棵大树勒死;有的细如丝线,从高枝垂落,随风轻晃,密如帘幕,稍不留意便会绊住脚步,甚至缠上脖颈。林间空气潮湿沉闷,腐殖土与烂叶堆积的气息浓重,混着草木腥气,在暗处缓缓弥漫。阴暗角落里,偶尔能看到不知名的菌类,色彩诡异,透着生人勿近的危险。
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兽从藤蔓阴影后倏忽窜出,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鸣叫,转瞬便消失在幽深林莽之中,不留痕迹,只让本就寂静的山林,更添几分莫名的幽寂与诡异。风穿过密林,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尘佑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踩在厚厚的腐叶之上,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
他握紧手中镰刀,眉眼微凝,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性子淡漠,却不鲁莽。
深知这种人迹罕至的荒山深处,暗藏凶险,毒虫、猛兽、陡崖、迷雾,任何一样都足以致命。他本已打算转身,按原路退回,不再深入。
便在此时,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极淡,几乎要被林间湿浊吞没,却异常清晰,异常特别。
不同于腐土的沉闷,不同于草木的腥甜,也不同于露水的清润。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冷冽,像是历经万古岁月沉淀,洗尽所有锋芒之后,残留下来的寂然。像一柄被深埋地底千年的古剑,不见天日,不现锋芒,却自有一股沉厚气韵,静静流淌。
淡得几不可闻,却极具穿透力。
顺着雾气钻进鼻腔,渗入四肢百骸,让他原本微紧的心神莫名安定下来,周身毛孔都似微微舒张,有一种说不出的通体舒畅。
尘佑心头微动。
他能清晰判断,这缕气息的源头,就在荒山更深处。
没有丝毫急躁,也没有半分胆怯。
他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背上的竹篓,握紧镰刀,顺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缓步前行。脚步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扎实,避开缠脚的藤蔓与湿滑的腐土,像是早已习惯在未知之中行走。
雾气渐渐稀薄了一些,林间光线也稍稍明亮。
又走约莫半个时辰,密林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整的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中央,卧着一块巨大青石,石面被岁月风雨打磨得光滑温润,边缘长满齐膝野草,其间点缀着几朵零星不知名的小白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朴素而安静。青石表面干净得异常,仿佛常年有人静坐,连落叶都不敢轻易停留。
青石上端坐一位老者。
老者看上去年近古稀,须发皆白,却不是仙风道骨的整齐模样,而是乱糟糟披散肩头、后背,发丝间沾着枯叶、泥土与细小藤蔓,几缕白发黏在布满皱纹的脸颊上,尽显落魄狼狈。身上那件灰布长袍早已破旧不堪,领口袖口磨出蓬松毛边,衣摆裂着数道大洞,露出底下干瘦如枯竹的手臂。
手臂上布满细密疤痕。
新伤泛着淡红,旧疤沉成深褐,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像是历经无数厮杀与创伤,才刻下的印记。每一道疤痕,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无半分血色,呼吸微弱而缓慢,胸口起伏轻得几乎看不见,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断气。时不时有一丝淡金色血迹从嘴角缓缓溢出,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衣袍上,晕开极小一点淡金印记,转瞬干涸,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败。
油尽灯枯,垂垂将死。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位看上去随时会离世的老者,周身却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静穆气场。
不凌厉,不霸道,不张扬,内敛如深海沉石,却让周遭草木下意识低伏,藤蔓不敢肆意蔓延,连风吹过他身侧,都放轻了脚步,不敢喧嚣。
整片空地,都透着一种不容惊扰的安宁。
老者手边,斜放着一柄铁剑。
剑身布满厚重铜绿,锈迹斑驳,剑刃钝得毫无锋芒,还带着数处明显缺口,剑鞘早已不存,光秃秃剑身搭在青石边缘,看上去与路边废弃多年的废铁毫无区别。
可尘佑的目光,刚一落在这柄锈剑上,便再也移不开。
没有威压,没有震慑,没有任何外放气息。
可他心底,却莫名生出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不是怜悯,不是好奇,不是轻视,而是近乎本能的臣服。
仿佛透过层层锈迹,他能看见此剑曾斩破疾风,劈过山峦,曾被人紧握手中,踏遍四海八荒,历经无上辉煌,才终究蒙尘落魄,沉寂于此。
那缕清冽冷寂的气息,正是从这柄锈剑的肌理深处,缓缓散出。
尘佑站在空地边缘,既不贸然上前,也不转身退走。
只是静静垂手而立,呼吸放得极轻,目光平和望着老者,生怕惊扰了这位垂暮之人。
他性子本就沉稳内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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