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尘起剑鸣 第二章 荒山授剑,剑心初种 (第3/3页)
,不轻易信,也不轻易否。
眼前老者虽落魄垂死,可那股内敛到极致的静穆,那柄锈剑暗藏的沉厚气韵,都在无声告诉他:
此人绝非寻常山野老朽。
或许是隐于荒山的高人。
或许是跌落凡尘的剑客。
或许是身负重伤、大道受损的修行者。
至于他为何沦落至此,是遭人暗算,是大道反噬,是心死归隐,还是旧伤爆发,尘佑无从知晓,也不敢窥探。
他只清楚一件事——
自己在这片荒山之中,遇到了一个可能真正改变他一生的人。
不知静立多久,老者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浑浊到极致的眼睛。
眼白布满血丝,瞳仁灰暗无光,像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垢,没有神采,没有锋芒,与寻常行将就木的老朽别无二致。可就在尘佑目光与他对上的那一瞬,却分明从那片浑浊深处,捕捉到一丝极淡、极悠远的光。
那是阅尽山河变迁、看透世间百态后的漠然。
是历经沧海桑田、生死起落之后的沉静。
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直抵人心。
“少年人,闯入老夫地界,所为何事?”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枯木摩擦,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字字清晰,没有波澜,听不出喜怒,不带半分质问,只是平淡一问。
尘佑收敛心神,上前半步,双手微微抱拳,躬身行礼。
姿态谦逊,却绝不卑微。
“晚辈尘佑,上山采药,不慎误入此地,惊扰前辈清修,还望前辈恕罪。”
老者浑浊目光缓缓扫过他,最终落在他另一只手紧握的梨木枝上。
木枝温润光滑,掌心凹槽深刻,梢头磨损明显,一看便知是常年握枝练剑所致。
老者嘴角微微一动,没有笑意,只淡淡开口:
“你日日握着这根树枝,在院中挥砍,是真心喜欢剑,还是想借剑,求那虚无缥缈的仙途?”
尘佑抬眸,直视老者双眼,没有丝毫躲闪。
语气干净、纯粹、沉稳而坚定。
“晚辈真心喜欢剑,也想仗剑远行。
不求仙,不求长生,不求权势名利。
只求以剑立身,挣脱凡俗束缚,往后余生,无牵无挂,仗剑走遍山川湖海,得一份极致自在。”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逆天狂念,没有称霸野心。
只有对剑最本真的热爱,对自由最纯粹的渴望。
老者浑浊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微、极微的波动,快得无法捕捉。
他活过漫长岁月,见过无数执剑之人。
有人为复仇握剑,血债血偿;
有人为权势执剑,掌控众生;
有人为长生求剑,逆天改命;
有人为虚名弄剑,哗众取宠。
个个心怀贪念,满眼欲望。
像尘佑这般,心无杂质,只为“自在”二字爱剑、执剑的少年,他生平仅见。
老者不再多言。
缓缓抬起干瘦如枯竹的右手,指尖微用力,将身旁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轻轻推到青石边缘,正对着尘佑。
“老夫一身伤病,时日无多。
不懂修仙,不懂炼气,不懂长生,给不了你荣华,也给不了你神通。”
他声音微弱平淡,“老夫这辈子,只会一件事——练剑。”
“我教不了你飞天遁地,教不了你呼风唤雨,只能教你如何握剑,如何立身,如何守心,如何把一柄最普通的剑,练到极致。”
“这柄剑,跟随老夫多年。如今我已无用,你若有心,便接下它。
从今往后,每日清晨来此,我教你练剑。
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自始至终,老者没有显露半分修为,没有施展半分神通。
只是一个落魄垂死的老人,将自己毕生唯一的东西,赠予合心意的少年。
尘佑望着那柄锈剑,指尖微颤,心底一片澄明。
他知道,眼前之人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修为,却是真正懂剑、守剑、一生与剑相伴的人。
这柄锈剑,也绝非废铁,而是一份剑心的传承。
没有丝毫犹豫。
他缓步上前,双膝跪地,对着老者,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碰到冰冷湿润的泥土,声响沉稳,不卑不亢。
不是卑微乞求,而是对剑的敬重,对授业之人的谢意。
“弟子尘佑,愿接此剑,听前辈教诲,潜心练剑,不忘初心。”
老者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再无多余言语,缓缓闭上双眼,重新恢复垂暮静坐之态,气息微弱,仿佛再度陷入沉睡。
尘佑站起身,双手捧着锈剑,小心翼翼握在手中。
剑身远比想象中沉重,冷意顺着掌心渗入,却不刺骨。
那股清冽沉厚的气息,与他心底执念悄然相融,仿佛本就该属于他。
他轻轻抬手,试着向前虚刺一次,剑身虽锈,却重心沉稳,手感通透,与他心神隐隐相合。
夕阳透过林梢,洒下细碎暖光,落在少年清俊眉眼间。
往日的淡漠疏离,被一丝坚定光亮取代。
他没有得到仙法,没有得到奇遇,没有得到力量。
只得到一柄锈剑,一份剑理,一条只属于自己的剑道之路。
从今往后,荒山为庐,锈剑为伴,一心练剑,不问其他。
他的剑道,自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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