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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74章:离间再起 (第1/3页)

    晨光刺破成都东的薄雾时,伯符正在军营校场上。

    他赤裸上身,汗水沿着肌肉线条滚落,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光。左肩那道箭伤已经结痂,新生的皮肉呈淡红色,随着他每一次挥动木刀的动作微微牵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汗水和远处伙房飘来的粟米粥香气,校场边缘的兵器架上,铁器反射着冷硬的光。

    “三百二十七……三百二十八……”

    伯符咬着牙,木刀在空中划出沉闷的破风声。每一下都带着全身的力量,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都劈出去——家人的安危、主公的信任、江东的过往、还有那个深夜里燕双鹰带回来的消息。

    他知道自己被监视了。

    不是怀疑,是保护。燕双鹰没有明说,但那双眼睛里的警惕,还有这几天总在军营外围若隐若现的风闻司暗桩,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吴国又盯上他了。

    木刀重重劈在木桩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木屑飞溅,落在他的手臂上,带着粗糙的触感。

    “将军。”

    身后传来亲兵的声音。伯符转身,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校场的夯土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亲兵递上汗巾,低声道:“营门外有人求见,自称是将军在江东时的故友,姓陆。”

    伯符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

    陆姓。江东大族。他确实认识几个陆家的人——陆逊的族弟陆瑁,曾在庐江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还有陆家的旁支陆凯,当年在建业酒宴上一起喝过酒。

    但那些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带他去营房。”伯符将汗巾搭在肩上,抓起地上的布衣披上,“就说我在换药,让他稍等。”

    “是。”

    营房是临时搭建的木板屋,里面只有一张木榻、一张矮几、两个蒲团。伯符推门进去时,那人已经坐在蒲团上。

    中年文士,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但伯符一眼就看出,那布料是江东特产的越罗,看似朴素,实则一匹值十金。文士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整齐,右手食指和中指间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

    “伯符将军。”文士起身,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多年不见,将军风采更胜往昔。”

    声音温和,带着江东口音特有的婉转。

    伯符在矮几对面坐下,亲兵端来两碗清水,放在几上。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两人的倒影。

    “陆先生。”伯符开口,声音平静,“不知是哪位陆先生?江东陆氏枝叶繁茂,伯符记性不好,还请明示。”

    文士笑了,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络。

    “将军贵人多忘事。建安二十二年,建业孙府夜宴,将军与周都督麾下诸将共饮,在下当时坐在末席,曾向将军敬过酒。”文士端起水碗,轻轻抿了一口,“在下陆明,陆伯言之族弟。”

    伯符的瞳孔微微收缩。

    陆伯言——陆逊。东吴现任大都督,吴帝清舟最倚重的重臣。

    这个陆明,他确实有印象。当年那场夜宴,周瑜还在世,江东文武齐聚,他作为年轻将领中的佼佼者,被安排在主桌附近。而陆明……确实坐在最角落,敬酒时说了些什么“少年英杰,江东未来”之类的客套话。

    但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原来是陆先生。”伯符也端起水碗,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不知先生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陆明放下水碗,手指在碗沿轻轻摩挲。

    “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前来,是奉了陛下之命。”

    “陛下”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伯符心上。

    营房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士卒操练的呼喝声,远处战马的嘶鸣,还有风吹过木板缝隙时细微的呜咽。阳光从木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泥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光斑里有尘埃在缓慢浮动。

    “吴帝陛下。”伯符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起伏,“不知陛下有何旨意,需要派先生这样的重臣,亲自潜入益州来传?”

    陆明看着他,那双眼睛像深潭,看不出情绪。

    “陛下说,他始终记得将军。”陆明缓缓开口,“记得将军当年在赤壁之战时,率三百水军突袭曹军侧翼,烧毁战船二十余艘;记得将军在庐江城下,身中三箭仍不退,为吕子明打开城门;记得将军在濡须口,以寡敌众,挡住张辽三日攻势。”

    每说一句,伯符的心就沉一分。

    那些都是他年轻时的战功,是他在江东用血换来的荣耀。但也是那些战功,让他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功高震主,年轻气盛,不懂收敛。

    “陛下还说,”陆明的声音更轻了,“他后悔了。”

    伯符的手指收紧,碗里的水微微晃动。

    “后悔当年听信谗言,将将军调离水军;后悔没有在将军离开江东时,派人追回;后悔让将军流落至此,在蜀地这偏僻之地,做一个……代理刺史麾下的偏将。”

    “偏将”两个字,他说得很慢,带着某种刻意的惋惜。

    伯符放下水碗,碗底与木几碰撞,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先生有话直说。”

    陆明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像是商人看到货物时的估量,又像是棋手看到关键棋子时的满意。

    “陛下愿以镇南将军之位,迎将军回江东。”陆明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缓缓展开,“这是陛下的亲笔诏书,加盖玉玺。镇南将军,秩中二千石,假节,都督零陵、作唐、长沙三地水陆诸军事。”

    绢帛上的字迹工整凌厉,确实是清舟的笔迹。伯符见过很多次——当年清舟还是吴侯时,每次军令下达,都是这样的字。

    “还有,”陆明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囊,放在几上,“这是陛下给将军的私信。陛下承诺,只要将军愿意回去,不仅将军本人加官进爵,将军在江东的家人——父母、弟妹、还有那些远房亲戚——都会得到最好的安置。陛下会赐他们宅邸、田产,保他们一世平安。”

    锦囊是暗红色的绸缎,上面用金线绣着吴国的凤鸟纹。

    伯符没有碰它。

    营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移动了一寸,光斑落在锦囊上,金线反射出刺眼的光。远处传来伙房敲响的午饭钟声,当当当,沉闷而悠长。

    “条件是什么?”伯符问。

    陆明收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

    “陛下希望,将军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比如,下一次吴蜀交战时,将军若在阵前倒戈,率部归降,吴军便可长驱直入;或者,将军若能提供益州东部的布防图、粮草转运路线、乃至颜无双的用兵习惯……任何有价值的情报,陛下都愿意用相应的爵位和赏赐来换。”

    伯符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歉意,只有赤裸裸的交易。就像在市场上买卖牲口——我给你官职、给你家人的安全,你给我背叛、给我情报。

    “如果我说不呢?”伯符问。

    陆明坐直身体,轻轻叹了口气。

    “那在下只能说……很遗憾。”他的手指在锦囊上点了点,“将军的家人虽然被救回了益州,但江东毕竟是吴国的地盘。陛下若想找几个人,还是很容易的。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将军应该知道,颜无双现在虽然信任你,但她是女子,又是外来者,在益州根基不稳。一旦军中有人散布谣言,说你与吴国暗通款曲,你说她会不会起疑?一旦起疑,你现在的地位、你刚救回来的家人……还能保住吗?”

    威胁。利诱。软硬兼施。

    伯符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父亲在江东老宅里教他练剑的背影;母亲在灯下为他缝补战袍的侧脸;弟弟妹妹围着他要糖吃的笑声。然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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