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她的裂痕 (第2/3页)
背发凉。
“所以,”黄家斜直起身,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你老老实实地待在帝景,该吃吃该喝喝,该去医院看你妈就去看。三个月,我会把所有事情处理好。然后——”
“然后你就让我走?”邱莹莹打断他,“像你跟你爸说的那样,‘三个月,到点走人’?”
黄家斜沉默了一下。
“对。”
“你撒谎。”邱莹莹说,“你在走廊里跟你爸说‘三个月’的时候,语气跟跟我说的不一样。”
黄家斜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跟你爸说‘三个月’的时候,是在拖延时间。你跟我说的‘三个月’,是在给我留退路。”邱莹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你从来都没打算让我只待三个月就走。你在协议上写三个月,是为了让你爸放松警惕。你跟我说三个月,是为了让我觉得这只是一笔交易,不会产生任何感情上的负担。”
她深吸一口气。
“但你自己呢?你给自己设了多久的期限?”
黄家斜看着她,一言不发。
“你没有期限。”邱莹莹替他说出了答案,“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手。你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所有问题都解决了,等我足够信任你了,然后你才会告诉我真相。”
走廊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黄家斜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真的很讨厌。”他忽然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他低下头,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你真的很讨厌。因为你看得太准了,准到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邱莹莹看着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不用接。”她说,“你只需要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你不打算让我走。”
黄家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投降的温柔。
“我不打算让你走。”他说。
四个字,轻得像风,但重得像山。
邱莹莹的耳朵红了。
“好。”她说,声音有一点点发抖,“那我也承认一件事。”
“什么?”
“我也不太想走。”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步伐快得像在逃跑。
黄家斜愣了一秒,然后迈开长腿跟上来。他的步伐比她大得多,三两步就追上了她。
“你说什么?”他从她身后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没听见算了。”
“我听见了,但我想让你再说一遍。”
“不说。”
“邱莹莹。”
“叫全名也没用。”
黄家斜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微凉,力道不重,但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步都迈不动了。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色手链在走廊的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他的手很好看,好看得像钢琴家的手,但她知道这双手能做很多别的事——比如在废墟中扒开碎石,比如在方向盘上握出青筋,比如替她别头发的时候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恳切,“我就放开你。”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淡褐色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被阳光穿透的琥珀。里面有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东西——不是欲望,不是占有,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珍视。
像是在看一件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
“我不太想走。”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稳。
黄家斜的手指在她手腕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放开了她。
但他的目光没有放开。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像冬天的冰面下,第一条春天的水流。
“走吧。”他说,声音有一点点哑,“再不走,下午的会议要迟到了。”
邱莹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电梯。
她站在电梯的一角,他站在另一角。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温热而微甜,像夏天的傍晚,空气里飘着的栀子花香。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堂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瞬间涌进来,把电梯里那个安静而微妙的氛围冲散了。
黄家斜率先走出去,步伐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和冷漠。他戴上墨镜——邱莹莹这才注意到他今天带了墨镜,黑色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大步走向门口。
门口的保安看到他,立刻小跑着去把车开过来。
邱莹莹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被墨镜遮住的侧脸,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在外面和在她面前,是两个人。
在外面,他是黄家斜,黄氏集团的小少爷,冷漠、倨傲、不可接近。
在她面前,他是一个会耳根发红、会发挠头小熊表情、会小心翼翼地问“你再说一遍”的普通男人。
哪个是真的他?
还是说,两个都是真的?
回帝景酒店的路上,黄家斜接了一个电话。
邱莹莹坐在副驾驶上,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在偷听,但车里就这么大,她想不听到都难。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在质问什么。
“家斜!你昨晚在慈善晚宴上带了别的女人去?你知不知道你爸有多生气?宋家那边的人都看到了,你让婉清的面子往哪搁?”
黄家斜面无表情地听着,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换挡杆上。
“说完了吗?”他问。
“没说完!你爸说了,下周末宋家有个家宴,你必须去。带上婉清,不许带那个乱七八糟的女人!”
“谁乱七八糟?”
“就是那个——那个姓邱的!你爸查过了,她爸是个赌棍,她妈在住院,她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这种人你留在身边干什么?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黄家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三短一长——邱莹莹认出了这个节奏,他在忍。
“说完了?”他重复了一遍。
“家斜,你听妈的话——”
“你不是我妈。”
三个字,冷得像冰刃。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妈妈十五年前就走了。”黄家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的黄太太,跟我没有关系。”
他挂了电话。
车内陷入了死寂。
邱莹莹坐在副驾驶上,大气都不敢出。她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但根据对话内容,应该是黄家斜的继母。他父亲再婚的妻子。
她说“你不是我妈”的时候,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平静。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心疼,因为它意味着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接受了很久,久到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邱莹莹想说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话在这种伤口面前都是苍白的——一个十五年前失去了母亲的孩子,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他需要的只是一个不会离开的人。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手臂上。
隔着T恤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紧绷的肌肉。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但他没有甩开她的手。
车驶入帝景酒店的地下停车场,熄了火。黄家斜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沉默了很久。
“我妈走的那天,”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是冬天。下着雨,很冷。”
邱莹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没有收回来。
“她把我放在沙发上,给我盖了一条毯子。她说‘妈妈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然后她拎着一个行李箱,走出了门。”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文字。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她走的。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看到我了——我站在窗台上,隔着玻璃看着她。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邱莹莹的眼眶热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出去一下’。她被我爸逼走了。他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签了离婚协议,让她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她拿了那笔钱——她拿了那笔钱,然后就走了。”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我不怪她拿钱。一个女人,没有工作,没有学历,娘家也不富裕,她需要那笔钱活下去。但我怪她——怪她没有带我一起走。”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年我十一岁。”黄家斜说,“十一岁的孩子,已经足够大了,大到能记住所有的细节——她穿什么衣服,拎什么颜色的箱子,回头看了我几秒。三秒。她回头看了我三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摘下墨镜,放在仪表盘上。邱莹莹看到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他大概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久到泪腺都忘记了怎么工作。
“所以,”他转过头,看着她,“我知道被最重要的人抛弃是什么感觉。”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道十五年前的伤疤——那道从未愈合、只是被他用冷漠和倨傲伪装起来的伤疤。
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找她十二年——因为她是那个在废墟里攥着他纽扣不放手的女孩,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的人。
明白了他为什么用那种方式把她留在身边——因为他害怕直接靠近会被拒绝,害怕再一次被最重要的人抛弃。
明白了他为什么在她面前和在别人面前是两个人——因为在她面前,他不用伪装。在她面前,他可以把那个十一岁的小男孩从心底的角落里放出来,让他透一口气。
“黄家斜,”邱莹莹的声音有些哑,“我不会走。”
他看着她,目光微颤。
“协议上写的是三个月,”她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三个月之后,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
“为什么?”他问,声音低得像耳语。
“因为你救过我。”她说,“十二年前,你在废墟里把我拉出来的时候,你没有问我是谁、值不值得救。你只是伸出手,把我拉了出来。”
她握住他的手——那只放在方向盘上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
“现在轮到我了。”
黄家斜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比他小了很多,手指细细的,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温热的。她的手握得不紧,但很稳,像是在说:我不会松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他的手心干燥而温热,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握一件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
“邱莹莹,”他说,“你这个人,真的很不讲道理。”
“哪里不讲道理?”
“我花了十二年找你,花了三个月确认是你,花了一晚上想怎么跟你说——结果你用了两天就把所有事情都猜出来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这么矫情?”
“我矫情?”黄家斜抬起头,看着她,眉毛挑得老高,“你刚才说你‘不会走’的时候,你自己不也哭了?”
“我没哭!”
“你脸上挂着眼泪说没哭?”
“那是——那是感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眼眶红红的但死不承认,一个眼睛也红红的但嘴角在往上翘。
黄家斜忽然松开她的手,别过头,用力咳了一声。
“下车。”他说,语气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耳根又红了。
“哦。”邱莹莹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车旁边等他。黄家斜下了车,锁了车,大步流星地往电梯方向走。他的步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邱莹莹小跑着跟上去,在他身后说:“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赶时间。”
“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左边那只,红到耳垂了。”
黄家斜猛地停下来,转过身,低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凶巴巴的,但耳朵出卖了他——两只都红了。
“邱莹莹,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对你发火?”
“你会吗?”她仰着头看他,杏眼里映着停车场灰白色的天花板,亮晶晶的。
黄家斜看着那双眼睛,凶巴巴的表情维持了大概三秒,然后碎了一地。
“……不会。”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邱莹莹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形,鼻头微微皱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不是那种矜持的、经过训练的微笑,而是一种毫无防备的、发自心底的笑。
黄家斜看着她的笑容,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笑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笑起来的样子——”
他顿住了,像是在斟酌措辞。
“嗯?”邱莹莹歪着头等他继续说。
黄家斜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往电梯走。
“没什么。走了。”
邱莹莹跟在他后面,忍不住又笑了。这次她用手捂住了嘴,但他一定听到了——因为他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邱莹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他高瘦挺拔,她矮了大半个头;他穿黑色,她穿浅蓝;他面无表情,她嘴角含笑。
她忽然觉得,这幅画面很好看。
“黄先生,”她说,“下午的会议是什么会?”
“黄氏集团的一个内部会议。”黄家斜说,“关于下季度的慈善项目。”
“慈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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