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暴前夜 (第1/3页)
## 第五章 风暴前夜
邱莹莹是被一阵持续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枕头上抬起头,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早上六点十五分。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城市还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雾气中。
敲门声又响了。不是那种急促的、粗暴的敲法,而是有节奏的三下,停顿,再三下,像是在刻意控制着力度。
她揉了揉眼睛,披上睡衣外套,走到门口。
“谁?”
“我。”
黄家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邱莹莹打开门,看到他靠在门框上。
他显然一夜没睡。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他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但也憔悴了很多。
他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美式,没有加奶,已经凉了。
“你怎么了?”邱莹莹的睡意瞬间消失了,“出什么事了?”
黄家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疲惫。
“我能进来吗?”他问。
邱莹莹侧身让开了门。
他走进来,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他坐下来的姿势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总是靠进椅背里,长腿叠,姿态舒展而慵懒。但今天他坐得很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承受着什么重量。
邱莹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
“到底怎么了?”
黄家斜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昨晚找了陈二。”他说,声音很平,“他让陈二查了你所有的信息——你的家庭背景、你的学校记录、你的医疗记录、你的人际关系。所有的一切。”
邱莹莹的手指收紧了。
“他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查到了。”黄家斜抬起头,看着她,“你的亲生父亲在地震中去世,你妈改嫁邱大海,邱大海不是你亲爸,你弟邱小飞跟你是同母异父。你从小到大的成绩单、奖学金记录、甚至是你在大学里参加的每一个社团活动——他都查到了。”
邱莹莹的脊背发凉。
“他在找人。”黄家斜说,“找你所有的弱点。”
“我的弱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黄家斜的声音很平静,但邱莹莹听出了里面压抑着的愤怒,“你妈的病、你弟的学费、你的经济状况——这些都是弱点。我爸最擅长的事,就是找到一个人的弱点,然后把它变成武器。”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用这些来威胁你?”
“不是威胁我。”黄家斜看着她,“是威胁你。”
邱莹莹愣了一下。
“他拿你的弱点来威胁我,我不会有任何感觉。但他拿你的弱点来威胁你——你会受伤。而他不在乎你受不受伤,他只在乎能不能通过你来控制我。”
黄家斜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他的背影在光线中显得格外孤峭,像一座被海水包围的礁石。
“所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他说。
“什么?”
“离开。”
邱莹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什么?”
“离开帝景,离开我。”黄家斜转过身,看着她,“今天就走。我会让陈二送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我爸找不到的地方。你在那里待一段时间,等我处理完所有事情,再接你回来。”
邱莹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这是你昨晚想了一夜的结果?”她问。
“是。”
“你想了一夜,就想了这个?”
“这是目前最安全的方案——”
“黄家斜,”邱莹莹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昨天才说了喜欢我。今天就要我走?”
黄家斜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不是‘要你走’,”他说,“这是‘送你到安全的地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邱莹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让我离开,不就是因为你害怕吗?你害怕你爸会伤害我,所以你选择把我推远。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我推远,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
黄家斜看着她,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不懂。”他说。
“我不懂什么?”
“你不懂我爸的手段。”黄家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可以设计你爸去赌博,就可以设计你妈在出院的时候出车祸。他可以让人去你家泼红漆,就可以让人去你弟的学校栽赃他藏毒。他可以——”
“够了。”邱莹莹打断了他。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臂。隔着衬衫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黄家斜,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爸可以对我做很多事。他可以设计我妈、可以陷害我弟、可以毁掉我所有的生活。但他不能做一件事。”
“什么?”
“他不能让我离开你。”
黄家斜看着她,目光微颤。
“你以为我留下来是因为我不怕?”邱莹莹说,“我怕。我怕得要死。我怕我妈出事,怕小飞被牵连,怕我自己撑不下去。但比起这些,我更怕的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更怕的是,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
黄家斜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昨天在车里跟我说,你害怕失去我。”邱莹莹说,“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害怕失去你?如果你一个人去面对你爸、面对宋家、面对所有那些我帮不上忙的事——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你说你找了我十二年。我告诉你,我找你也找了十二年。十二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每年地震纪念日,我都会去那片废墟上坐一会儿,想着那只从碎石里伸进来的手。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找到那个人。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他——谢谢你救了我。”
她握紧了他的手臂。
“现在我找到了。我不会走。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走。”
黄家斜低下头,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鼻息打在她的脸上,温热而潮湿。
“邱莹莹,”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跟整个黄家作对。”
“我没有跟黄家作对。”邱莹莹说,“我只是在跟你站在一起。”
黄家斜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一动不动地待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大亮,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远处传来城市苏醒的声音——车流声、施工声、偶尔的鸣笛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近处的、真实的、唯一的声音,是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
“你知道吗,”黄家斜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梦呓,“我小时候,每次害怕的时候,都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攥着一样东西。”他说,“什么东西都行。一支笔、一枚硬币、一片树叶——什么都行。只要手心里有东西攥着,我就不会那么害怕。”
他直起身,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十二年前,你攥着我的纽扣。攥了两个小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一颗白色的纽扣,四眼,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她十二年前攥着的那颗,她在停车场还给他的那颗。
“这颗纽扣,我带了十二年。”他说,“每次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把它攥在手心里。”
他把密封袋放在她手心里,然后用他的手掌包裹住了她的手。
“现在,换你了。”
邱莹莹低头看着被他的大手包裹住的手,手心里是那颗泛黄的纽扣。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手指微微收紧,把她的手和纽扣一起握在掌心里。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说,“你攥着它。就像十二年前一样。”
邱莹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把纽扣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上午九点,黄家斜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冷了下来。
“是我哥。”他对邱莹莹说,然后接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邱莹莹听不清内容,但她看到黄家斜的表情在几秒钟之内从冷漠变成了凝重。
“什么时候?”他问。
对面说了一句话,他的下颌线绷紧了。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邱莹莹问。
“我爸住院了。”黄家斜的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今天凌晨三点,急性心肌梗死。现在在ICU。”
邱莹莹愣住了。
“什么?”
“急救车送到医院的,做了支架手术,目前脱离生命危险了。”他转过身,看着邱莹莹,表情复杂得她读不懂,“我哥让我去医院。”
“那你去啊。”邱莹莹说。
黄家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挣扎。
“你在想什么?”邱莹莹问。
“我在想,”他的声音很低,“这是不是真的。”
邱莹莹愣了一下。
“你怀疑你爸是装的?”
“我不怀疑任何事。”黄家斜说,“但我了解我爸。他是一个永远不会让自己处于弱势的人。急性心肌梗死——这种病会让一个人变得脆弱、需要别人照顾。而我爸,最讨厌的就是脆弱。”
他顿了顿。
“除非,脆弱本身是一种武器。”
邱莹莹的心沉了下去。
“你觉得他是用生病来……”
“来逼我妥协。”黄家斜替她说完了,“我昨天跟他摊牌,告诉他我不会跟宋家联姻,不会让他碰你。今天凌晨他就‘心肌梗死’进了ICU。你猜,如果我去了医院,他会跟我说什么?”
邱莹莹沉默了。
“他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声音虚弱,握着我的手说‘家斜,爸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件事,你答应爸好不好’。”黄家斜学着他父亲的语气,声音苍老而虚弱,但邱莹莹听出了里面的讽刺。
“然后呢?”她问。
“然后如果我不答应,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是冷血动物——父亲躺在ICU里命悬一线,儿子还在为了一点小事跟父亲较劲。如果我在这个时候拒绝他,我在黄家就彻底没有立足之地了。”
邱莹莹看着他,看着他在说出这些话时脸上那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表情。
这个男人,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把每一次来自家人的“关心”都当成一次精心设计的陷阱,习惯了在每一个看似温情的时刻里寻找背后的算计,习惯了用最冷静的头脑去分析最亲密的关系。
这不是冷漠,这是生存本能。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黄家斜沉默了很久。
“去医院。”他最终说,“但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
“我?”
“对。”他看着她,“我需要你在场。不是因为你能帮我做什么,而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会变成他们想要我变成的人。”
邱莹莹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去。”
去医院的路上,邱莹莹坐在副驾驶上,手里一直攥着那颗纽扣。
黄家斜开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不是因为他开不快,而是因为他在刻意控制。邱莹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节奏——三短一长,三短一长,反复循环。
他在紧张。
“黄家斜。”她叫他。
“嗯?”
“你紧张的时候,除了攥东西,还做什么?”
黄家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问这个干什么?”
“想了解你。”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开车。”
“开车?”
“嗯。开很快的车。”他说,“把油门踩到底,听着引擎的声音,看着窗外的景色变成一条模糊的线。那个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只能专注于眼前的路。”
“那以后你紧张的时候,我陪你开车。”
黄家斜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会开车吗?”
“不会。”
“那你陪我干什么?”
“坐在副驾驶上陪你啊。”邱莹莹理所当然地说,“你开车,我坐在旁边给你加油。”
黄家斜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嘴角微微翘起的笑,而是一种被她逗到的、无可奈何的笑。
“你给我加油?”他重复了一遍,“怎么加?喊‘加油加油’?”
“不行吗?”
“你喊‘加油加油’的时候,我会笑场。笑场了车就会失控。车失控了我们两个都会出事。”
“那我不喊了。”邱莹莹认真地说,“我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给你当人形镇定剂。”
“人形镇定剂?”
“对。你看,你刚才手指在敲方向盘,现在不敲了。说明我有效。”
黄家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手指安静地搭在方向盘上,不再敲了。
“你确实有效。”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但我不知道这个效果能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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