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暴前夜 (第2/3页)
“持续一辈子够不够?”
黄家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邱莹莹,”他说,“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为什么?”
“因为我心脏不好。”
“你有心脏病?”
“没有。但你再说这种话,我就要有了。”
邱莹莹笑了,把手心里的纽扣攥得更紧了一些。
车子驶入了黄氏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就是她妈住的那家。但黄镇山住的不是普通VIP病区,而是顶层的特需病区,整个楼层只有两个病房,一个给黄镇山,另一个空着备用。
电梯到了顶层,门开了。走廊里站着好几个人——两个黑西装保镖、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秘书或律师)、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戴眼镜的男人看到黄家斜,立刻迎上来。
“二少爷,董事长在等您。”
“情况怎么样?”黄家斜问。
“手术很成功,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医生说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
不能受刺激。
邱莹莹注意到黄家斜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然后转头看了邱莹莹一眼,“你在这里等我。”
“好。”
黄家斜跟着戴眼镜的男人走进了病房。门关上了。
邱莹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手里攥着纽扣。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护士站的提示音。
她看了看那两个保镖——面无表情,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她又看了看那个医生——正低头在平板上写着什么,表情专业而专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邱莹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急性心肌梗死”,来得太巧了。巧得像是精心安排过的。
她在走廊里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期间有个护士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水,问她要不要坐一会儿。她谢了护士,但没坐——她站着的姿势让她觉得更安心,像是在随时准备着应对什么。
病房的门开了。
黄家斜走出来,脸色比她进去之前更差了。不是那种愤怒的差,而是一种……被抽空了的差。他的眼睛下面黑眼圈更重了,嘴唇有些发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一样。
“怎么样?”邱莹莹迎上去。
黄家斜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他给了我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同意跟宋婉清订婚。订婚之后,他让我进黄氏集团的核心管理层,给我一个副总裁的位置。”
“第二呢?”
“第二,不同意。然后——”他停顿了一下,“他会收回对你妈和你弟的所有‘照顾’。你妈的医疗费、你弟的学费、包括你现在住的帝景酒店的套间——全部收回。”
邱莹莹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妈的医疗费,从你住院那天开始,就是黄氏慈善基金会在支付。”黄家斜的声音很平,“不是因为我签了字,而是因为我爸在我签字之前就安排好了。他早就知道你会成为我的软肋,所以他提前把所有的线都握在了手里。”
邱莹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你弟的学费也是。”
“你住的帝景酒店的套间也是。”
“所有的一切——你觉得是我在保护你的那些安排——其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让我以为我在保护你,但实际上,他在利用我的保护欲,把你绑得更紧。”
黄家斜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输了。”他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以为我可以跟他抗衡。但事实证明,我连第一步都没走出去。”
邱莹莹看着他靠在墙上的样子——疲惫、挫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心里疼得像被人拧了一把。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没有输。”她说。
黄家斜低头看着她。
“你爸给了你两个选择。但这两个选择,都是他的,不是你的。”邱莹莹说,“你有没有想过第三个选择?”
“第三个选择?”
“对。”邱莹莹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亮得惊人,“第一个选择是妥协,第二个选择是被动接受。但第三个选择是——你自己创造一条路。”
黄家斜看着她,目光微动。
“怎么创造?”
“我不知道。”邱莹莹老实地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你比你爸想象中聪明得多。你能在五分钟之内看穿一份慈善基金会的预算报告,你能在所有人面前伪装成纨绔子弟,你能花十二年找到一个人——你不可能想不出办法。”
她握紧了他的手。
“你只是太累了。累到忘了自己有多厉害。”
黄家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远处护士站的提示音又响了一下,清脆而短促,像是在提醒时间在流逝。
“邱莹莹,”黄家斜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你不知道第三个选择是什么。但我告诉你——第三个选择,从你走进我办公室的那天起,就已经存在了。”
“什么?”
“你。”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就是第三个选择。”
邱莹莹愣住了。
“我爸算好了一切——他算好了你爸会欠债,算好了你会来找我,算好了我会把你留在身边。但他没有算到一件事。”
“什么?”
“他没有算到,你会留下来。”
黄家斜从墙上直起身,转过身面对她。
“在他的剧本里,你应该在知道真相之后离开。一个被父亲出卖的女孩,一个被当成棋子的女孩,在知道所有事情都是被人设计好的之后——她应该愤怒、应该崩溃、应该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额头。
“但你留下来了。你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知道了我爸在背后操控一切,知道了你是一个棋子——但你留下来了。你甚至说‘我不会走’。”
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
“这是我爸没有算到的一步。也是我唯一能赢的一步。”
邱莹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看到了里面重新燃起的光——微弱的、摇曳的、像风中的烛火,但确实在燃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黄家斜直起身,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冷静的表情。
“先回去。”他说,“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下一步。”
“你爸那边——”
“我会让陈二留在医院盯着。不管他是真病还是假病,我都要确保他不会在这期间搞出别的事。”
邱莹莹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向电梯。进了电梯,黄家斜按了一楼的按钮,门关上了。
电梯下降的时候,邱莹莹站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黄家斜低头看了看她的手,然后反手握住了。
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他的手心不像平时那么干燥了,有一层薄薄的汗,微凉。
邱莹莹用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像是在说:我在。
黄家斜的手指微微收紧,回应了她。
回到帝景酒店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邱莹莹跟着黄家斜走进办公室,发现陈二正站在办公桌旁边,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黄先生。”陈二点了点头。
“什么事?”黄家斜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邱莹莹站在他旁边。
陈二看了邱莹莹一眼,欲言又止。
“说。”黄家斜的语气不容置疑,“她不用回避。”
陈二清了清嗓子。
“老爷子那边……刚才又来了电话。他说,如果二少爷不同意订婚,他会采取一些措施。”
“什么措施?”
“他说——”陈二又看了邱莹莹一眼,“他说,他会让邱小姐的父亲回来。”
邱莹莹的脸“刷”地白了。
“让邱大海回来?”黄家斜的声音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老爷子的意思是,邱小姐的父亲是她的法定监护人。如果邱大海要求邱小姐回家,从法律上讲,邱小姐没有理由拒绝。”
“邱大海签了协议——”
“协议是邱小姐签的,不是邱大海签的。”陈二说,“老爷子说了,那份协议是邱小姐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的,不具备法律效力。如果邱大海起诉,法院很可能会支持他的诉求。”
邱莹莹站在那儿,浑身冰凉。
她忘了——忘了邱大海是她的法定监护人。虽然她今年二十二岁,已经成年了,但在法律上,如果邱大海以“监护人”的身份主张她被胁迫、被欺骗,确实可以提出异议。尤其那份协议的内容本身就非常模糊,连“合理安排”都没有定义,简直浑身都是漏洞。
而且——邱大海是她的继父。他不是亲生父亲,但在法律上,他对她确实有监护权,直到她年满十八周岁。虽然她已经成年了,但那份协议签的时候,她才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在法庭上,这完全可以被认定为“处于弱势地位”。
黄家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三短一长。
“我爸要让邱大海回来。”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含义,“邱大海现在在哪?”
“查到了。”陈二说,“在云南的一个小县城里。老爷子的人已经找到了他,给他买了机票。最晚明天下午,他就会到临城。”
黄家斜的手指停住了。
“明天下午?”
“对。”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邱莹莹站在黄家斜旁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邱大海要回来了——那个把她卖了两次的男人,那个卷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跑路的男人,那个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男人——他要回来了。
而且他不是自己回来的。是黄镇山把他找回来的。
让她回家。
回到那个被泼了红漆、被砸了家具、空荡荡的、没有她妈的“家”。
“黄先生,”陈二又开口了,“还有一件事。”
“说。”
“老爷子说,如果二少爷同意订婚,邱小姐的事他可以既往不咎。邱小姐的妈可以继续在医院接受治疗,邱小姐的弟可以继续上学,邱小姐自己——可以在黄氏集团得到一个正式的工作。”
他顿了顿。
“老爷子说,这是他最后的条件。”
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黄家斜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邱莹莹看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忽然明白了黄镇山这一整套操作的逻辑。
他不是在逼黄家斜做选择——他是在一步一步地收紧绳索。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步都让黄家斜觉得自己还有退路,但每一步都把他推得更深。
第一步:设计邱大海欠债,把邱莹莹送到黄家斜面前。第二步:让黄家斜签下邱莹莹,让他对她产生保护欲和责任感。第三步:用“心肌梗死”进ICU,占据道德高地。第四步:用邱大海的监护权来威胁,逼黄家斜在“失去邱莹莹”和“同意订婚”之间做选择。
每一步都精密得像钟表。
而黄家斜——这个在她面前会耳根发红、会发挠头小熊表情的男人——在这张精密的网里,几乎找不到任何缝隙可以钻出去。
“黄家斜。”邱莹莹叫他。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答应他。”邱莹莹说。
黄家斜的表情僵住了。
“你说什么?”
“答应他。同意订婚。”邱莹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有关的事,“你爸说的对——我没有能力对抗邱大海。如果他回来了,以监护人的身份把我带走了,你什么都做不了。但如果你同意了订婚,你就有时间——有时间去想别的办法。”
黄家斜站起来,椅子被他推得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愤怒,“你让我跟宋婉清订婚?”
“假的。”邱莹莹说,“你先答应,拖着。等你爸出院了,等他有放松警惕了,你再——”
“邱莹莹!”黄家斜的声音打断了她,“你以为我爸是三岁小孩?我答应了订婚,他就会安排记者发布会、安排订婚宴、安排所有的流程。到时候全城都知道黄家斜和宋婉清订婚了。你让我到时候再反悔?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邱莹莹沉默了。
她知道。
那意味着黄家斜在所有人面前出尔反尔,意味着宋家的脸面被踩在地上,意味着黄家和宋家的关系彻底破裂——而这一切的后果,最终都会落在黄家斜头上。他会被整个上流社会唾弃,会被黄家彻底扫地出门,会变成所有人眼里的“背信弃义的小人”。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你告诉我怎么办?你爸把所有路都堵死了——我走也不行,留也不行,你订婚也不行,不订婚也不行——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她在黄家斜面前第一次真正的崩溃。不是感动的哭,不是心疼的哭,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找不到任何出口的、绝望的哭。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成为你的负担?”她哭着说,“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让你因为我而失去一切?”
黄家斜看着她哭,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和颤抖的嘴唇,看着她攥着那颗纽扣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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