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桃花坞 (第1/3页)
场景一:城南·桃花坞·三日后
【画面】长安城南十里,有一处山谷,遍植桃树。三月末,桃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粉白相间,密密匝匝,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落下来。
山谷深处有一座竹楼,是靖安侯府的别业。楼前有一方池塘,池水清澈,几尾锦鲤懒洋洋地游着。
谢昭宁到的时候,陆砚舟已经在等了。
他站在竹楼前的桃花树下,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腰带,挂着一枚玉佩。二十岁的年轻人,身姿挺拔,眉目清俊,站在花瓣纷飞的春风里,像一幅画。
翠缕在后面小声说:“大小姐,陆世子可真好看……”
谢昭宁没说话。
好看吗?上辈子她也这么觉得。十五岁那年,她在花灯节上第一次见到陆砚舟,少年骑在马上,白衣胜雪,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两家定了亲,她高兴了整整一个月,给陆砚舟绣了一个荷包——她绣工不好,歪歪扭扭的,但陆砚舟收下了,说“很好看”。
她信了。
她信了很多年。
直到上辈子,她在灵堂上看到陆砚舟穿着孝服站在角落里,手上戴着她绣的那个荷包——旧了,线头都起了毛,但他还戴着。
那一刻她心软了。
她想:也许他有苦衷。也许他不知道真相。也许他不应该被恨。
然后她喝了那碗毒酒。
陆砚舟在灵堂上看着她的伤疤时,眼睛里确实有愧疚。但愧疚不能当饭吃。愧疚不能让她活过来。愧疚不能改变一个事实——他娶了谢婉宁。
他用她拿命换来的银子,娶了抢她身份的人。
这个事实,比赵氏的毒酒更毒。
陆砚舟转过身,看到了她。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迅速暗下去,变得复杂。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不知道该不该靠近。
两个人隔着漫天的桃花瓣对视。
陆砚舟先开口,声音有些紧:
“你来了。”
谢昭宁没有寒暄:
“你说有事相商。什么事?”
陆砚舟被她直白的语气噎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进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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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二:竹楼·内室
【画面】竹楼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一张黄花梨书案,上面摆着笔墨纸砚。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桃花,笔触细腻,看得出画的人很用心。
谢昭宁看了一眼那幅画,认出是陆砚舟的手笔。
上辈子,他也给她画过一幅。画的是她十五岁时的样子,穿着鹅黄色的褙子,站在桃花树下笑。那幅画她带到边关,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看一眼。
后来那幅画在一次伏击中丢了。她冒着箭雨回去找,找到的时候已经被血浸透了。
她哭了。
那是她在边关唯一一次哭。
陆砚舟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
“这幅画……是去年春天画的。当时想着,等你回来,送你。”
谢昭宁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不用了。我不太看画了。”
陆砚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两人落座。丫鬟上了茶,退了出去。
陆砚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他不是一个擅长说话的人,这一点谢昭宁上辈子就知道。他更习惯用行动表达,写一封信要斟酌三天,画一幅画要改十几遍。
但有些话,光靠行动是不够的。
他终于开口:
“赵氏的事,我听说了。”
谢昭宁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
“满长安都听说了。”
“你……是怎么查到那些证据的?”
谢昭宁放下茶杯,看着他:
“陆砚舟,你约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陆砚舟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
“不是。我约你来,是想说——”
他停了。
谢昭宁等了三秒,他没有继续说。
她替他说:
“你想说,赵氏的事跟你没关系。你想说,你不知道那些信被截了。你想说,如果我早点告诉你,你会帮我。”
陆砚舟猛地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震惊。
因为这些正是他想说的话。
一个字都不差。
谢昭宁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心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上辈子,她等他说这些话等了七年。她在边关的寒夜里想过无数次,如果陆砚舟知道真相,他一定会帮她。他是靖安侯府的世子,有身份、有地位、有人脉。只要他出手,赵氏早就倒了。
但他没有。
不是他不想,是他根本不知道。
这就是最大的悲哀——她死在信息差上。所有人都在骗她,而她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这辈子,她不会再等任何人来救她。
“陆砚舟,”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你如果知道了,会帮我。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陆砚舟的脸色变了:
“什么叫‘不重要’?”
“意思就是——我不需要了。”
陆砚舟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盯着她,声音有些发抖:
“谢昭宁,你在说什么?我们是有婚约的——”
“婚约?”谢昭宁也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陆砚舟,你知道赵氏为什么能截我的家书吗?”
陆砚舟愣住了。
“因为那些家书,是送到侯府的。侯府的内院,是赵氏的地盘。我的信一进门,就被她的人拦下了。一封都没出去过。”
“七年。我写了七年的信。每一封都石沉大海。”
“你知道这七年里,我收到过多少封你的信吗?”
陆砚舟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零封。”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开了空气。
“你一封信都没有给我写过。”
陆砚舟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我写了。”
谢昭宁看着他。
“我每个月都写。每次写了就让人送到侯府。我以为你收到了。我以为你不想回。我以为你在边关太忙——”
“所以你就停了?”
陆砚舟说不出话。
“你写了多久?”
“……两年。”
“两年没有回信,你就停了?”
陆砚舟的眼睛红了。
谢昭宁的声音没有起伏:
“陆砚舟,你在靖安侯府锦衣玉食,有吃有穿有人伺候。你在长安城里赏花画画,写写信,等不到回信就放弃了。但你知道我在边关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她没有等他回答。
“第一年冬天,我冻掉了两个脚趾甲。第二年春天,我吃了一个月的野菜拌盐巴。第三年,北狄围城,我断粮十七天,杀马充饥。那匹马跟了我三年,我亲手喂大的。”
“我写给你的信,每一封都是在死人堆里写的。有一封信上沾的血,不是敌人的——是我的亲卫的。他死在我怀里,血溅在信纸上,我擦都擦不干净。”
“你说你写了两年。两年,二十四封信。我二十四封信里,每一封都写了‘我很好’、‘别担心’、‘等我回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写吗?”
陆砚舟摇头。
“因为我怕你担心。怕你知道了边关的情况,会做傻事。怕你为了帮我,把自己搭进去。”
“但你呢?你写了两年,没等到回信,就放弃了。”
谢昭宁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放弃的,不是几封信。你放弃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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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三:竹楼·内室·片刻后
【画面】竹楼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陆砚舟站在窗边,背对着谢昭宁。他的手撑在窗台上,指节发白。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
谢昭宁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
很久,陆砚舟才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说得对。”
谢昭宁没有说话。
“我放弃了。我写了两年,没有回信,我就以为你不想理我了。我以为你嫌我烦,以为你在边关有了别的——”
他咬住了后半句。
谢昭宁替他说了:
“以为我在边关有了别的男人?”
陆砚舟没有否认。
谢昭宁笑了一声,没有笑意:
“陆砚舟,我在边关七年,身边全是男人。三万大军,就我一个女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砚舟转过身,看着她。
“意味着我每天都要比男人更狠、更强、更不要命,才能让他们服我。意味着我睡觉的时候刀不离手,吃饭的时候要先试毒。意味着我不能露出一点软弱,不能让人知道我是个女人——因为一旦知道了,我就不是‘谢将军’了,我是‘那个女的’。”
“你觉得,在这样的地方,我有心思找别的男人?”
陆砚舟的脸涨得通红: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不重要。”谢昭宁放下茶杯,“重要的是,你不够信我。”
陆砚舟像被人打了一拳,整个人晃了一下。
“你写了两年的信,没有回音,你就放弃了。你没有去查为什么没有回音,没有想办法换一条路把信送进去,没有找人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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