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景亳之盟 (第2/3页)
心中。
“另外,”伊尹补充道,“柳如烟还提到‘忘忧草’。这忘忧草,老臣倒是知道一处产地。”
“何处?”
“景山。”伊尹看着商汤,“大王可还记得,伐葛时我们改道走的景山?”
商汤点头。景山,那座崎岖难行的山脉,正是因为他选择了那条路,才躲过了鸣条埋伏。那一次,是柳如烟示警。
“景山深处,有一处幽谷,常年云雾缭绕,不见天日。据传谷中生长着一种奇草,食之可忘忧解愁,故称忘忧草。老臣年轻时曾随师父入山采药,远远见过那幽谷一眼,但未能深入。若大王需要忘忧草,老臣可派人去寻找。”
“不必派人。”商汤道,“我亲自去。”
伊尹一惊:“大王万金之躯,怎可轻入险地——”
“忘忧草是柳如烟所需,我亲自去取,才显诚意。”商汤打断他,“况且,景山离亳邑不远,来回不过数日。大祭司不必担心。”
伊尹看着商汤,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大王心意已决,老臣不敢阻拦。但请大王务必带足护卫,并告知仲虺将军行程。”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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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商汤再次来到山谷。
他本以为柳如烟已离开,但踏入谷口时,便感应到了她的气息。灵隐之幕让他们之间的联系更加敏锐,即使相隔数里,也能模糊感知对方的存在。
柳如烟坐在碧潭边的青石上,膝上摊着那卷符文绢帛,正在专注地研究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
“来了?”她轻声问,语气平淡如常,仿佛他们只是分别了一日,而非七日。
“来了。”商汤在她身边坐下,“你这些天都在谷中?”
“大部分时间在。”柳如烟收起绢帛,“偶尔出去走走,看看亳邑的动静。”
“那两名暗桩的死,是你做的?”
柳如烟摇头:“不是。我本打算监视他们,找出上线,但有人抢在我前面动了手。”
“你觉得会是谁?”
“不知道。”柳如烟皱眉,“那两人死得蹊跷。我去看过现场,一个服毒,一个被割喉。服毒的是自尽,手法干净,应该是训练有素的暗桩。但被割喉的那个……”她顿了顿,“伤口极细,如发丝,边缘整齐得不像任何已知的兵器所为。我怀疑是某种法器。”
“法器?”
“天地间有些特殊的法器,能伤人于无形。夏室巫祝集团就掌握了不少这样的法器。若真是夏室的人动的手,那说明……”她看着商汤,“夏室在亳邑的暗桩不止一层。暴露的那些是弃子,真正的核心暗桩还潜伏着,而且比我们想象的更近。”
商汤面色一沉。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巫咸留下的暗桩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威胁还在水下。
“我会让仲虺继续查。”他说,“另外,伊尹已经破译了部分暗桩的密信,确认了一件事——姜离是夏室的人,伐葛之战从头到尾都是夏室设的局。”
柳如烟并不意外:“我早就怀疑了。鸣条埋伏那么精准,不像是葛伯那种莽夫能布置出来的。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姜离……我听说过这个名字,葛伯的谋士,据说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他在葛国覆灭后消失了。伊尹怀疑他还在东方,可能在暗中策划什么。”
“我会留意的。”柳如烟点头,“对了,你今夜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商汤从怀中取出那面铜镜,放在两人之间的青石上。
柳如烟看到铜镜的瞬间,面色骤变。她霍然起身,后退数步,眉间印记骤然亮起,周身灵力翻涌如潮。
“别紧张。”商汤抬手示意,“我知道这镜中有窥灵咒,不会让它照到你。”
柳如烟盯着铜镜,眼中金光流转,如临大敌。许久,她才慢慢放松下来,但依旧没有靠近。
“巫咸的窥灵咒。”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拿着它做什么?”
商汤将巫咸赠镜的经过说了一遍,又将伊尹的分析告知。柳如烟听完,面色稍缓,但仍带着警惕。
“伊尹说得对,这镜子是个陷阱。你把它带在身边,很危险。”
“我知道。所以我想问你,有没有办法破解这窥灵咒,或者……利用它反过来对付巫咸?”
柳如烟沉吟良久,慢慢走近,在距铜镜数尺处停下。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银白色的光华,隔空探入铜镜。光华与镜面接触的瞬间,铜镜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镜面剧烈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挣扎。
柳如烟眉头紧皱,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片刻后,她收回灵力,铜镜恢复了平静。
“这咒印很深,与铜镜本身融为一体。强行破除会毁掉铜镜,而且施咒者会立即察觉。”她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找到比巫咸修为更高的人,或者……”她看着商汤,“找到与窥灵咒同源的法器,以毒攻毒。”
“同源法器?”
“夏室巫祝集团‘烛阴’的核心法器,是一套名为‘烛阴九器’的九件法器。据说每一件都有不同的功用,合在一起能施展出毁天灭地的力量。窥灵咒是烛阴之眼的延伸,若能得到九器中的任何一件,便可以用它的力量反向侵蚀巫咸留在镜中的咒印。”
商汤皱眉:“烛阴九器……这东西我听伊尹提过。据说是夏室开国时,大禹王从天神处获得的至宝,一直由历代太祝保管。巫咸是当代太祝,烛阴九器应该在他手中。想从他那里得到其中一件,几乎不可能。”
“所以,暂时不要动这面镜子。”柳如烟道,“收好它,远离它。等时机成熟再说。”
商汤将铜镜收入袖中,又取出那只装着圣火灰烬的陶罐——伊尹后来又给了他一些,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伊尹让我转交的。他说圣火鼎旁的灵石已全部取出,让你尽快炼化,恢复灵力。”
柳如烟接过陶罐,打开看了看。几枚灵石在罐中散发着温润的光,与她身上的气息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替我谢过伊尹大人。”她将陶罐收好,“对了,忘忧草的事,伊尹可有线索?”
“有。景山深处有一处幽谷,传说生长着忘忧草。我打算亲自去采。”
柳如烟一怔:“你亲自去?”
“忘忧草是你要的东西,我亲自去取,才显诚意。”商汤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柳如烟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
“商君,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太有诚意’,反而会让我不安?”
“不安什么?”
“不安你另有所图。”她直言不讳,“你是一族之主,日理万机,却为了一个‘忘忧草’亲自涉险。若我是你,我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商汤沉默片刻,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我确实没有别的想法。忘忧草对你重开青丘通道很重要,而青丘通道的重开对我们共同的计划很重要。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柳如烟重复这四个字,目光意味深长。
商汤与她对视。月光下,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清澈如潭,倒映着他的影子。他忽然有些心虚——真的“仅此而已”么?他问自己。若只是利益交换,他大可派一队武士去采药,何必亲自前往?
他想起那夜在山谷中,她靠在他肩上睡着的模样。安宁如婴孩,毫无防备。那一刻,他心中涌起的,绝不仅仅是“合作者”之间的关心。
“好吧。”他承认,“不完全是。我……想为你做一些事。不是出于契约,不是出于利益,只是……想这么做。”
柳如烟怔住了。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山谷中万籁俱寂。她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惊讶、感动、犹豫,还有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确认的东西。
“商汤,”她的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很危险。”
“危险?”
“对我而言。”她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我花了三百年,才学会不让任何人走进心里。你……不要轻易破坏这个习惯。”
商汤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握的双手。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柳如烟的“习惯”,不是冷漠,而是保护。保护自己不被再次伤害,保护自己不再经历三百年前那场背叛的痛楚。
“我不会破坏你的习惯。”他最终说,“但我也不能假装对你的存在无动于衷。柳如烟,我说过,等一切尘埃落定,若你仍愿当真,我便当真。在那之前,我不会强求任何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我去景山,大概需要三五日。亳邑的事,伊尹和仲虺会处理。你……多保重。”
说完,他转身向谷口走去。
“等等。”
柳如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商汤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景山幽谷中,除了忘忧草,还有一种东西。”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度,“一种叫‘月华石’的矿石,在月光下会发出银白色的光。若你找到忘忧草,顺便看看有没有月华石。我需要它来……炼制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商汤微微一笑,大步离去。
身后,柳如烟看着他消失在谷口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动。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碧潭中,九条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摇曳如烟。
“商汤……”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比平日快了许多。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
“三百年的习惯,不要轻易破坏。”她对自己说。
但那个声音,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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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商汤带着二十名精锐武士,轻装简从,向景山进发。
景山在亳邑西北约百里,山势连绵,林深草密。商汤伐葛时曾率大军从山脚经过,但未深入腹地。这一次,他们需要进入景山深处,寻找那处传说中的幽谷。
伊尹派了一名熟悉山路的向导同行。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猎户,姓孟,人称孟伯。他年轻时曾随采药人深入景山,远远见过那处幽谷。
“大王,”孟伯走在队伍前列,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荆棘,“那幽谷在景山深处,四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窄缝可以进去。谷中常年有雾,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当年我和师父就是在雾中迷了路,误打误撞看到了谷口。但那雾气太诡异,师父说里面有东西,拉着我就跑了。”
“有东西?”商汤问。
“师父没说清楚,只说‘不是人该进的地方’。”孟伯挠了挠头,“我那时候年轻,不信邪,第二天想自己去找,结果转了一整天都没找到那条窄缝。后来我每年都去景山打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谷口。”
商汤若有所思。常年不散的雾气,只有特定条件下才能进入的谷口——这听起来不像自然现象,倒像是某种结界或阵法。
队伍在山中行进了两日,越走越深,路越来越难走。到第三日清晨,他们来到一处山脊,孟伯指着前方说:“大王,翻过这道山脊,再走半日,就到那幽谷附近了。但后面的路太险,马匹过不去,只能步行。”
商汤下令将马匹留在山脊上,由五名武士看守,其余十五人随他步行前进。
山路越来越窄,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朽气息,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活物身上。
又走了约两个时辰,前方的雾气渐渐浓了起来。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如轻纱般飘荡在林间;越往里走,雾气越浓,到后来,三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大王,就是这里!”孟伯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这雾和当年一模一样!谷口应该就在附近,但我……我找不到具体位置。”
商汤抬手,示意队伍停止。他凝神感应——灵隐之幕让他对灵力的感知比常人敏锐许多。果然,他察觉到了什么。这雾气不是自然形成的,其中蕴含着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在缓慢运转。
他闭上眼睛,循着灵力的波动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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