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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五章 暗流 (第3/3页)

微微抽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吃完早餐,邱莹莹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书随便翻着。她在等。等陆西决。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小时。她的手指在书页上翻来翻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大约十点钟的时候,门铃响了。

    邱莹莹的心跳瞬间加速到了极限。她放下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佣人已经去开门了。她站在门厅里,看着那两扇巨大的橡木门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人。

    很高,至少一米八五。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白色的T恤,下面是黑色的牛仔裤和一双沾满泥土的靴子。头发有些长,凌乱地搭在额前,像是被风吹过很多次却没有梳过。他的脸很瘦,下颌线锋利得像刀片,颧骨微微突出,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紧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棕色的,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光芒,像是荒野里的一匹狼,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陆西决。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整个人像是一幅明暗对比强烈的油画。他的目光越过佣人,直接落在邱莹莹身上。

    那一瞬间,邱莹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攥住了。不是因为他有多好看——虽然他确实很好看——而是因为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江怀远的思念,不是林慕辰的温柔,而是一种更深、更烈、更不顾一切的东西。像是一团被压制了很久的火,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猛地窜上来,烧得他的眼睛都红了。

    他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邱莹莹以为时间停止了。然后他迈开步子,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风尘仆仆的急切,靴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邱莹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古龙水,不是薰衣草,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风、沙土、雪山、长途跋涉后的汗水和疲惫。西藏的味道。他在西藏待了多久?陈老师说过,陆西决今年大部分时间都在西藏,好像是在做什么项目。但听到江明月回国的消息,他连夜飞回来了。

    “你瘦了。”他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低,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像是被风沙磨过的石头。

    邱莹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谢振杰说“做你自己”。那她自己会说什么?她想了想,然后说:“你也是。黑了,瘦了,头发也长了。”

    陆西决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完全是严肃。他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的、有温度的、不是幻觉。他的手指很凉,指腹有薄薄的茧子,粗糙但温柔。

    “我听说你出车祸了,”他说,手从她的脸上收回来,插进夹克的口袋里,“吓死我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邱莹莹注意到他说“吓死我了”这四个字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在忍。忍很多东西。

    “已经没事了,”邱莹莹说,“只是小意外。”

    “小意外?”陆西决的眉毛挑了一下,“在ICU躺两个月叫小意外?”

    又是ICU。赵长庚说过同样的话。但陆西决说出来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赵长庚是在试探,陆西决是——心疼。那种真实的、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谁告诉你我在ICU躺了两个月?”邱莹莹反问,“我住了几天普通病房就出院了。”

    陆西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不是林慕辰那种温润的、恰到好处的笑,而是一种更野的、更直接的、带着一点点痞气的笑。像是荒原上突然开出了一朵花,让人猝不及防。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语气里有一种“我不跟你争”的宠溺。然后他转身,大咧咧地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像是一只回到领地的豹子。“给我倒杯水,”他对佣人说,“渴死了。从机场过来堵了一个小时。”

    佣人连忙去倒水。邱莹莹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看着他。他坐在那里的样子,和这个客厅格格不入。这个客厅是欧式的、典雅的、精致的,每一件家具都价值不菲,每一个摆设都经过精心的设计。而他——穿着一件沾满泥土的靴子、头发凌乱、皮肤被晒成小麦色的年轻人——坐在这里,像是一块被扔进珠宝盒里的石头。但他毫不在意。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她身上。

    “你这四年,”他说,“在伦敦过得好吗?”

    邱莹莹想了想。“还行。学习很忙,没太多时间出去玩。”

    “有没有人追你?”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了,直接到邱莹莹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有没有人追你。”陆西决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锐利了,像是一把被磨快了的小刀。

    “你问这个干什么?”邱莹莹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嗔怪。这不是演的,是她真实的反应——一个女孩被一个男生直接问“有没有人追你”时的本能反应。

    “好奇。”陆西决说,嘴角又出现了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

    陆西决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只是一瞬,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邱莹莹捕捉到了。“然后呢?”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然后就没有了。”

    “为什么没有了?”

    “因为我不喜欢。”

    陆西决看着她,目光里的锐利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近乎温和的东西。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比之前更深了一些。“你还是老样子,”他说,“挑。”

    邱莹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不知道真正的江明月面对陆西决的这个问题会怎么回答。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她是邱莹莹,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被一个男生这样问,她会说一句话。

    “你不也是。”她说。

    陆西决愣了一下。然后他笑出了声,笑声很大,很爽朗,在客厅里回荡。“对,”他说,“我也是。”

    佣人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他面前。他拿起水杯,一口气喝完了,然后把空杯子放回托盘上。“再来一杯,”他说,“我还没喝够。”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没有那么可怕。他确实很敏锐,确实很了解江明月,但他也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会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假装随意、假装不在意、假装只是“随便问问”的普通人。他的那些桀骜不驯、那些痞气、那些似笑非笑的表情,都是盔甲。盔甲下面,是一颗柔软的、敏感的、容易受伤的心。

    她忽然想起了谢振杰说的话:“做你自己。”她正在做她自己。而陆西决,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只是在和一个他喜欢的女孩聊天,像以前一样。

    “你在西藏干什么?”她问,换了一个话题。

    “拍照片。”陆西决说。

    “拍照片?”

    “嗯。我在做一个项目,拍西藏的雪山。准备出一本画册。”

    邱莹莹有些意外。她不知道陆西决是摄影师。陈老师的资料里没有提到这一点。“你什么时候开始拍照的?”

    “很久了。你还记得吗?高中的时候,我有一台破相机,天天在学校里拍来拍去。你还说我拍得丑。”

    邱莹莹不知道这件事。但她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你当时确实拍得丑。”

    “现在不丑了。”陆西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递给她看。屏幕上是一张雪山的照片——巍峨的、白色的、在蓝天下闪闪发光的雪山。构图很大胆,光线很独特,整张照片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感,像是雪山不是死的,而是活的,在呼吸,在注视着你。

    “这是你拍的?”邱莹莹有些惊讶。

    “嗯。冈仁波齐。我在那里待了两个月,就为了等一个合适的光线。”

    邱莹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不是一个只会桀骜不驯、只会痞里痞笑的富家少爷。他有他的世界,他的追求,他的执念。那种执念,和对江明月的执念,是同一种东西——都是“我想要的东西,我一定要得到”的倔强。

    “好看,”她说,把手机还给他,“真的很好看。”

    陆西决接过手机,看着她,目光里的桀骜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你喜欢就好,”他说,“等我画册出来了,第一本送你。”

    邱莹莹笑了笑。“好。”

    陆西决在江家待了一整个上午。他们没有聊什么重要的话题——聊西藏的雪山,聊伦敦的天气,聊高中的同学,聊最近看的电影。聊得很随意,很放松,像是两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邱莹莹发现,和陆西决在一起的时候,她是最“自己”的。不需要刻意模仿江明月,不需要小心翼翼地说每一句话,不需要时刻担心暴露。因为陆西决不会要求她完美。他只会要求她——真实。

    而真实,是邱莹莹唯一不缺的东西。

    中午的时候,陆西决站起来,准备走了。“我明天再来,”他说,“带你去吃一家好吃的。你瘦了这么多,得补补。”

    邱莹莹送他到门口。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明月,”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邱莹莹的心跳加速了。“什么事?”

    “你出车祸那天——是真的意外吗?”

    邱莹莹愣住了。这个问题,和江怀远问的“有没有人跟踪你”一样,不在任何清单上。但这一次,她没有惊慌。她只是看着陆西决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带着桀骜和温柔的眼睛。

    “你什么意思?”她问。

    陆西决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没什么,”他说,“可能是我多想了。”

    他转身,走向停在门口的车。拉开车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月,”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记住——我在这儿。”

    然后他上了车,车子驶出车道,消失在铁门外面。

    邱莹莹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后花园里花草的香气。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我在这儿。”她重复了一遍陆西决说的话,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一件事——陆西决说的“我在这儿”,和江怀远说的“回来了就好”,和林慕辰说的“我怎么可能忘”,都是同一种东西。是爱。不同的形式,不同的深度,不同的表达方式。但都是爱。

    而这些爱,都不是给她的。

    她转身,走回客厅。客厅里还残留着陆西决身上的味道——风、沙土、雪山、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她坐在他刚才坐过的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忽然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灵魂的累。每一天,她都在扮演一个不是自己的人。每一句话,她都要想一想“江明月会怎么说”。每一个表情,她都要控制一下“江明月会怎么笑”。她像是一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偶,按照既定的程序运转,没有一刻属于自己。

    但今天上午,和陆西决在一起的时候,她忘记了自己是邱莹莹。她只是……她。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和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聊天,随意、放松、不需要伪装。那种感觉太好了,好到她几乎忘记了——那个朋友以为她是另一个人。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白色的,简洁的,没有裂缝。

    “邱莹莹,”她对自己说,“你醒醒。”

    她说了三遍。

    这一次,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响亮。

    因为她害怕,如果不说得大声一点,那个名字就会彻底消失。而她,就会永远变成江明月。

    一个赝品。

    一个冒牌货。

    一个偷走了别人人生的小偷。

    窗外的阳光很灿烂,喷泉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邱莹莹坐在沙发上,觉得冷。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怎么也捂不热的冷,又回来了。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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