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万类霜天 (第1/3页)
洪武十四年,七月初九。
应天府。
常昀回来的时候,是个雨天。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他从南门进来,牵着马,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墨焰踏云驹的蹄铁已经磨得很薄了,踩在石板上,声音不那么清脆,变得有些钝,有些闷。
跟着他跑了几个月,从北到南,从南到北,从草原到山林,从山林到京城。它没有抱怨过,也没有掉过队,只是默默地走,默默地驮着他,默默地吃草,默默地喝水。常昀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马鬃有些长了,被雨水打湿,贴在皮上,一绺一绺的。它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蹭了蹭他的手掌。
街上没有人。这样的雨天,百姓都缩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常昀也不急,走得很慢,靴子踩在水洼里,吧唧吧唧响。他走了一个多月,走遍了大明的山山水水,拜访了那些隐居在深山老林里的天人境老怪物。有的在洞里,有的在树上,有的在水底,有的在云端。
他们有的客气,有的冷淡,有的热情,有的刻薄。常昀不在乎,他只是去问问题,去听答案,去想那些答案对不对。对了,就记下来。不对,就忘掉。有些答案他记下来了,有些他忘掉了。记下来的那些,他还要再想想。忘掉的那些,他不想再想了。
青田山,刘伯温告诉他,武道是杀,也是护。杀该杀的人,护该护的人。这句话,他记下来了。武当山,张三丰告诉他,道是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这句话,他也记下来了。少林寺,了然禅师告诉他,禅是心,心静则禅生。这句话,他也记下来了。他还去了峨眉山,见了清玄师太。清玄师太告诉他,佛是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他没听懂,也没记。他去了崆峒山,见了灵虚子。灵虚子告诉他,剑是意,意到剑到。他听懂了,可他不练剑,没记。他去了华山,见了岳不群。岳不群告诉他,气是根本,剑是末节。他没听,也没记。他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听了很多话。有些有用,有些没用。有用的留着,没用的扔了。他的脑子不是仓库,什么都往里装。他的脑子是筛子,只留有用的,漏掉没用的。
他还去了那些邪道宗门。阴葵派已经灭了,血煞教已经亡了,还有几个小门派,藏在深山老林里,以为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了。锦衣卫的探子不是吃干饭的,他们挖地三尺,把那些人的老巢一个个找了出来。常昀一个一个地找上门去,一个一个地问,一个一个地杀。
他问他们,为什么要练邪功,为什么要害人,为什么要与朝廷作对。他们有的回答,有的不回答。回答的,他听完了,杀了。不回答的,他也杀了。他没有废话,也没有手软。杀该杀的人,护该护的人。这是他的武道,他不需要别人理解,也不需要别人认同。他只需要做,做了,就够了。
这一个多月,他杀了很多人。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可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些该杀的人,都死了。那些该护的人,都还活着。这就够了。他不需要别的。
雨渐渐小了,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亮得刺眼。常昀眯了眯眼睛,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很好闻。他牵着马,继续走。走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到了镇北侯府门口。府门关着,门口的灯笼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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