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判词 (第2/3页)
银缓慢地聚回原状。
「她们不是单独的个体。」
赫顿先生在另一边低声开口,他没抬头,红铅笔仍在拓本上挪动。
「她们共享母亲的根。」
「打散一只,她们之间的距离反而变近。」
「所以光靠武力杀不完。」李察终於明白了。
「对。」赫顿先生终於在拓本上抬起头,看了麦克尼尔夫人一眼。
中央那道身影微微颔首。
「上尉、莎拉。」麦克尼尔夫人轻声开口:「从现在起,你们不要再去补刀。」
「维持包围圈就行,我们要进入下一阶段。」
菲尔德上尉胸口那一团炉火稍微收了一点。
他没回话,但斧子收回到了胸前。
莎拉的猎枪重新装填,但没有再扣动扳机。
战场节奏一下子变了。
李察用灵视看出来。
之前那种刀来斧往的喧嚣里,其实藏着一条更深的暗流。
赫顿先生在中间不停地读。
每读一段,孩子们身上某一处亮起来的字就会黯下去;
每黯下去一段,母亲在地下接缝里就会被往上抬一寸。
被读到无处可藏的那一刻,她自己就会出来。
「爱德蒙。」
「在。」
「东南方第七个孩子,肩胛骨的字。」
那个孩子的肩胛骨上有一行极淡的铭文,被反覆磨损过。
「'qui silentium tenet'(守静默者)。」爱德蒙报。
「前罗马对应?」
雀斑女孩咬了一下嘴唇:
「'an tí a choinníonn an ciúnas'(持寂之人)。」
「亚历山大学派衔接?」
李察的脑子里翻了一下。
「'silentium sub umbra'(影下之寂)。」
「好。」
赫顿先生把这一段挂出去。
老工头肩胛骨上那行字「啪」地黯了下去,回到了母亲深处。
「懂了吗?」
李察已经明悟:「我们在把母亲身上她原本叫不上来名字的那部分,一件件叫出来。」
「叫出来之後,她就拿不住了。」
「嗯。」老学者继续挥动手里的红笔:「她的身体是这几千年里所有被她接收的'无名'。」
「无名者构成她的肉,被读出来之後,那一部分肉就不属於她了。」
李察皱了皱眉。
每一道未被命名的悲伤、未被回应的祈祷、未被记下的死亡,都被她收了起来。
她是一座几千年的坟,坟里埋的全是没人记得的人。
孩子们是她伸出来要拥抱後人的手,只是这种拥抱,对活人来说是致命的。
「接下去这几段会更难。」赫顿先生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教会压她的时候,把她原本叫得出名的那些层,一层一层用'地下之女恶魔'盖住。」
「这一段,我们要把教会盖的盖子先掀掉。」
「我们在拆教会的封印?」爱德蒙站在自己位置上,声音有些发紧。
「对。」赫顿先生没有掩饰。
「教会几百年前的封印是粗暴的。」
「我们今天要做的是把这段拆掉,让她的真名重新被听见,由她自己接受归眠。」
「……」爱德蒙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枚银十字。
「您说的对,教会几百年前做错过,我们今晚来补。」
老学者朝他微微颔首。
「那就继续。」
红铅笔在拓本上重新游动。
「爱德蒙。」
「在。」
「北方那一段被金漆覆盖过的铭文,你能不能读出来?」
爱德蒙在自己的位置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金漆在光下一寸一寸剥离:
「……'il cui nomen tacetur'(不可言说之名)。」
「连教会都不敢直接称呼她?」西奥多小声咕哝。
「嗯。」赫顿先生应了一声。
「他们用金漆把这句话盖住,是因为念出来会唤起她,但他们又不忍把这一句完全擦掉。」
「他们知道自己做错了。」爱德蒙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知道这位'母亲'本来不该被叫成'恶魔',所以留下了这一句。」
老学者把这一段拓出来,挂上整段判词末端。
母亲在地下接缝里又被抬高了一寸。
李察这一刻能够清楚地「看见」她了。
她还没出来,但形状已经接近完整。
整片地下石棺里,那道女性轮廓正在缓慢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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