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判词 (第3/3页)
每多一段判词,她就多接受一分自己原本的样子。
她终於要回到她原本的位置上了。
「'qui in cordibus orphanorum manet'(驻於孤儿心中者)。」
「'qui crimas matris bibit'(饮母亲之泪者)。」
「'qui in silentio noctis dormit'(眠於夜之寂静者)。」
一段一段,孩子们一道一道黯下去。
那两个最近失踪的孩子也停下了,他们眼睛是空的。
整个大厅的地面震了起来。
李察感觉到地下那位母亲在抬头。
最近一厅的 1881年磨坊主厂房,二十五个工人的影子集体往下倒;
再上一层,1340年的礼拜堂,主教手里的十字架往一边倾;
最上一层,前罗马的山地,围着十二根新立石头唱歌的人停下了歌声。
母亲要醒了。
菲尔德上尉的爆发已经接近尾声,胸口那一团炉火几乎要熄灭。
「她要来了。」
爱德蒙的银十字在胸前发烫,他的左手把十字攥得更紧。
玛姬的橡木短杖立在脚边,杖头羊角朝下。
西奥多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李察在自己的位置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灰雾里浮现出一道没有面孔的女性阴影。
她从棺里站起来,和地窖壁画上描绘的一模一样。
李察没去正面看,但灵感还是有些刺痛。
【感知】加成後的灵感扩散,在这一刻被推到极限。
这位「母亲」的身体在这一厅,但她的腰在 1881年磨坊主厂房;
她的肩膀在 1340年礼拜堂;
她的头在前罗马的山地。
她从这一厅一直延伸进井口最深处,身体是这四层历史的总和。
赫顿先生却笑了,目标终於出现。
红铅笔不再需要,拓本的判词已经挂满。
老先生右手悬空,左手按在拓本上。
他深吸一口气。
自己这一生卡在从业者门槛前突破不过去,正是因为以太基础不纯粹。
但今晚不一样,他不需要纯粹。
学者以言辞为剑,他要用一柄宽到能够覆盖三个时代、几十代人的剑,斩开这位母亲身上每一处自己叫不出来的「无名」。
他开始读自己的判词:
「Stollithirenna(偷走年轻人影子那一位)。」
这个名字是这一夜整段判词的总钩,挂在最前面,才能把後面所有内容都挂上去。
「你由影而立。」
「Stol,影。」
「你的本质是不被光照到的部分。」
「这一条,我们读懂了。」
母亲身体最上一层,前罗马山地那一段开始消解。
围着十二根新立石头唱歌的人,此刻已经停下了歌声,站在原地不动。
被读懂後,母亲在前罗马山地那一层的「身体」一寸一寸塌掉。
她在那一层不再有站立的资格。
赫顿先生继续自己的工作:
「你不是被动的影,是主动渗入的影。」
「是从光背面走出来的影。」
「是从孩子脚边往上爬的影。」
「是母亲眼睑底下流出的影。」
「这一条,我们也读懂了。」
母亲在 1340年礼拜堂那一层的「身体」塌掉了一截。
七位修士围着主教,此刻全部仰头,主教手里的十字架在这一刻大放光芒。
修士们的嘴在动,他们在念自己没念完的那一段经文。
「-renna,流动。」
「亦为,母。」
「你是流动的影,是影的母亲。」
「是站在十二根立石中央的那一位。」
「是接过死婴的那一位。」
「是把所有无名都收进自己怀里的那一位。」
「这一条……我们今晚才读懂。」
母亲在 1881年磨坊主厂房那一层的「身体」塌掉了一截。
二十三个工人的影子原本面朝同一个方向,姿势全部是惊讶。
此刻,这些影子的脸一个一个回复了自己死前应有的表情。
有人在笑,有人在喘,有人嘴角带着没吃完的硬面包碎屑。
他们死前的最後一秒,被完整还了回来。
赫顿先生连续读了三段。
每一段都把眼前存在从一个时代里拆出来,她的身体从最上往下消解了三层。
第三段念完,老先生的脸上几乎失去了血色。
母亲也终於有了第一道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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