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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524章 混沌化 (第1/3页)

    李察回过头,看到登记桌旁边站着一个人,还是那身旧大衣,衣襟上还挂着从藏书楼里面带出来的蛛网。

    当然是莫蒂默,昨天他连晚饭都不肯吃,这会不知道为什麽自己又出来了,还排到了登记桌前面。

    他用阿尔比恩语招呼李察:

    「过来一下,帮我把这个登记簿按住,风有点大。」

    确实,这边谷口的风因为狭管效应特别大,一阵一阵地往院子里灌个不停,把桌上纸的角全部都掀起来了。

    李察轻叹一声,端着自己的碟子走过去,腾出一只手帮教授把纸边角全部压住。

    他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当场呆在原地。

    那一页纸已经写满了,第二页也只剩下最下面的三行,而且这些全写的都是莫蒂默教授自己的。

    持笔的还是那个年轻修士。

    他握笔的时候,手势已经走了形,指尖上全是墨,鼻子上也沾了一点,大概是擦汗的时候蹭上去的。

    墨水瓶已经见了底,他把笔尖划里面,只能刮出嚓嚓声。莫蒂默这边还没结束:「下一个人,卢埃林·阿普·格鲁菲德。」

    「先生,请你说慢一点。」

    「卢埃林,两个l。」

    修士照着写了,擡起头,脸上满是绝望。

    「先生,这个名字的辅音太多了,比我们山里人说话说一年的还多。」

    莫蒂默理所应当地解释着:

    「那老小子是个威尔斯人,威尔斯人到死从来都舍不得用元音,他们省下的元音全部都拿去换羊了。」

    李察在旁边按着纸页,吸住腮帮子憋笑。

    「他死去的时间是1871年,这个也接上去。」莫蒂默接着报出来。

    「先生,我们只写名字。」

    老教授却寸步不让:

    「给我写上,那一届系里面有两个卢埃林呢,不写年份,他们在下面要为这些豆子吵起来。」年轻修士看了他,又往大锅那边看。

    那个主事的老修士还是那副样子,无奈地朝这边点了点头。

    年轻修士只好再次低下头,添上年份。

    莫蒂默身後,队伍一直排到了井边上。

    排在最前面的,也是个拄拐的老太太,身上的披肩都洗得褪了色,下巴前伸,拐杖在石板上不停点着,等得心焦。

    她後面站着个赶骡子的男人,双手抱胸,嘴里叼着根草茎。

    那男人旁边还站着个小男孩,空碟子扣在脑袋上当帽子,被他妈一把扯下来。

    这些人眼睛都盯在莫蒂默後背上,但却没有一个人出声。

    锅边的老修士,隔一会就往这边看一眼。

    小男孩扯了扯母亲的裙子,压着嗓子问:

    「妈妈,那个爷爷是不是认得全世界的人啊?」

    他母亲一巴掌拍在他後脑勺上。年轻修士这个时候已经换了一瓶新墨水。

    他擡起头,小心翼翼地又问:「先生,一般来说,我们最多替一两个人领受。」

    莫蒂默却只是说:「我活得比一般人久一些,你翻页吧。」

    修士把第二页翻过去,再次来到一个新空白页开始写。

    赶骡子的那个男人,把草茎都咬断了。

    李察压着边角,目光顺着那些名字往上爬。

    他自己下午报的那一串名字,满打满算不过半页纸,此刻夹在前面几页中显得都有点寒酸了。

    莫蒂默教授报的这两页纸,每个名字後面都跟着年份。

    李察来回扫视着,扫到最下面,脸上那点笑停滞了。

    那是两个和教授同姓的名字,一个後面是1856,一个是1861。

    李察按着纸页的手一直没挪开。

    莫蒂默眼睛还盯着修士的笔尖,突然开口了:「你这碟豆子端了多久了?」「有一会了。」

    「你的豆子,都不冒热气了啊。」

    李察低头看了眼,汤汁在碟底已经凝了一层油光,边上浮着几片泡黑的叶子,大概是鼠尾草吧。

    「教授,您应该知道这块地的下面……」

    莫蒂默嗯了一声:「对,是公墓,我比你清楚多了。」

    他又报了下一个名字,趁着修士写的工夫,接着和李察闲聊着。

    「那个翻山过来的爱尔兰人,他亲手写的第一页名字都还在呢,字写得比你还丑。」

    「往後1000多年,年年都在记。

    地里埋了多少人?锅里煮了几次豆子?来领的又有多少人?」

    莫蒂默说,登记册上名字排得最密的是1630年的一页:

    「1630年米兰城里的人死了一半,後来曼佐尼把1630年的大瘟疫写进了,整个亚平宁半岛的太太小姐们读完,一个个都拿手帕抹眼泪。

    山谷里1630年一样在死人,修道院煮豆子的锅一天都没停过火,第二年开春,谷里的人照样下地播种。」老教授说到一半瞥了李察一眼,大概看出李察在担心吃了埋过死人的地里长出来的豆子会生病:「多少年来,谷里的人都活得好好的,我从来没听说有谁吃了豆子得怪病死掉。」

    李察盯着碟子没再吭声,莫蒂默也不等李察开口,接着往下说:

    「你在帝都吃的面包也不少了,有没有想过做面包的麦子长在谁的头顶上?」

    「整个旧大陆,你找得出哪一块地底下没埋过人?这里的人只多做了一件事,就是替死人把名字记了下来。」

    老教授说完,把最後一个名字也报给了年轻修士,年轻修士写完最後一笔,握着笔还在等。

    莫蒂默摆了摆手:「没了,年轻人,不用再写了。」

    年轻修士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莫蒂默走到锅边,分豆子的老院长脸上也挂着笑,给老教授舀了满满一勺。

    豆子的土腥味裹着鼠尾草的香味,又一次往李察鼻子里钻。

    端着碟子转过身的莫蒂默扫了一圈。

    按规矩,每个人领到豆子都要送给另一个人吃。

    李察碟子里的豆子已经跟一位本地母亲换过,老教授没法再把豆子给李察,想了想,乾脆把碟子塞进了负责登记的年轻修士手里。年轻修士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老先生,我就是个帮忙抄写的呀!「

    莫蒂默硬是扶着年轻修士的手按到碟子边上:「你替我抄了整整三页纸,一碟豆子算工钱,跟我客气什麽。」

    年轻修士捧着碟子,转身朝锅边望了望自家院长。

    老修士又点了点头,年轻修士才坐回去,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排队的人又往前挪了一点,一个裹着黑披肩的老太太走到桌前报了个名字,修士三笔就写完了。

    老太太领了碟子,拄着拐杖一步一顿,径直走到莫蒂默面前,把碟子往老教授胸口一放。

    莫蒂默也没说客气话,舀起一勺豆子就往嘴里送,嚼了两下,一张老脸皱了起来:

    「煮过头了,豆子都烂成泥了。」

    老教授嘴里嫌弃个不停,手里的勺子也一下没停,吃到最後连碟底的汤汁都舔得乾乾净净,然後转过身看着李察手里一口没动的豆子:

    「看见没有,我一粒不剩全吃完了。

    今晚我要是疯了或者病倒了,你明天一早就用跨国快线给彭德尔顿请个假,就说我在山里迷路了。」李察低头看着手里的豆子,想起了递豆子过来的本地母亲的脸。

    他端起碟子吃了第一口,味道确实和教授说的一样不怎麽样,豆子煮得太烂,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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