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修罗场·小 (第3/3页)
掉。」
格蕾怀里还抱着锡盒被她拖出了暖房。
门在两人身後晃了两下,关上了。
李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後看见有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椅子拉开了。
菲利普斯端着茶杯和那只旧茶壶,坐了下去。
「谢天谢地,这把椅子总算有主人了。」
他心里这麽想着,看到熟悉的柚子茶从对方那只旧壶里流出来。一股柠檬皮刚刨下来时的香气萦绕鼻尖,李察端起来喝了口。
他看着那只壶,之前壶嘴缺口上补的颜色不太对,如今连纹路都长了进去,跟原本的瓷分不出彼此。
「……这壶,居然还能记得我的口味。」
菲利普斯往椅背上一靠。
「对,别盯着它看,看久了它害羞。」
他从外套口袋摸出一张剪报,摊在桌布上。
「说正事,《审慎的先生们》最近连载的几篇都大受好评。」
李察扫了一眼,是《世纪评论》的读者来信专栏,满满一整版。
菲利普斯用手指点了点剪报下半截。
「河岸街一家剧院的经理写信到编辑部,问能不能改成舞剧。
说演员他都想好了:大臣找个胖的,次官找个瘦的,秘书找个弱的。」
「巴克电影公司也写了信。」康斯坦丝在对面插话。「他们想拍成活动画片,字幕卡都不用另外写,拿原文就能用。」
菲利普斯冲李察摊了摊手:
「好几位官员,想请你这个l先生去自己家的沙龙坐坐。
编辑部统一回复作者不便露面,有位助理次官就放出话来,说l先生至少在白厅干过十年以上,不然写不出这种文章。
现在各部门都在互相猜,到底是谁在外面偷偷写东西。」
李察哦了声,他预料到这篇有可能会火,但没想到会火的这麽快。
「《奥林匹斯星传》这种更通俗化的,就更不用提了。」菲利普斯接着说。
「我家厨子的小儿子,前天在後巷跟一群孩子玩『偷牛』。
一个装赫尔墨斯倒着走路,一群装牛,装阿波罗的追出去两条街,被巡警揪着耳朵送了回来。」
「巡警和我说,他们局里值夜班也在看。」
休不知什麽时候挪到了桌子这边,听到这里眼睛发亮,与有荣焉。
李察看着他:「休,有件事忘了和你说。」「什麽?」
「又有四份新稿子在等着你。」
休闻言手一抖,茶洒了点在桌布上。
「四份?」他张大了嘴:「你出去一个多月就写了四份?」
「有两份只有开头。」李察纠正,他有点怕管理员又来催稿。
旁边的菲利普斯也啧啧称奇,康斯坦丝同样微张小口,想着这个人的脑子里这麽多点子到底从哪来的。
休放下茶杯,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我一个人肯定画不完,《审慎的先生们》一个月一期,《星传》一个月两期。
就这还每天都画到後半夜,宿舍的人说我床边比灯塔还亮。
上礼拜画赫拉,画着画着睡着了,醒来她脸上多了个口水印。」
「我的建议是,你可以搞个工作室。」李察说。
休嘶了一声,陷入了思考中。李察接着说了下去:
「你们美术学院里应该有不少这类人,画得好、手快、又缺钱,自己也没什麽好点子。」
「……大家其实都缺钱。」休想了想。
「但每个学美术的都想画油画,画圣母和神话,画能挂上皇家艺术展的传世画作。
画连环画和GG的,在学院里会被人笑话。」
「和他们说按格子付钱。」李察面无表情,直接开价。
「一格背景六便士,线稿另算,愿意署名的都署你後面。」
艺术还是吃饭,现实会逼人做出选择,尤其是在战时。
休张了张嘴,脸上表情很复杂。
「那……要在哪里画?」
「总不能都挤在我宿舍里,舍监会把我连床一起扔出去。」
「这个我有路子!」桌尾传来一嗓子,费舍尔探出半个身子。「我姑妈有间照相馆,就在罗素广场後面那条街上。」
费舍尔说得飞快。
「照相馆关了大半年就姑妈一个人守着,她要是知道有人肯租……」
「租金多少?」伊迪丝在旁边问。
「我去问!」费舍尔一拍桌子。
「我姑妈最喜欢我,我给她弹过好几次琴……」
李察看着这张乱哄哄的桌子,一直惦记着灵界行的情绪也稍微松弛了些。
暖房的门又开了。
伊芙琳和格蕾从厨房回来了,一人端着盘刚出炉的司康。
「没掺土豆粉。」伊芙琳宣布。
「是厨子往面里加了点黑麦,那股怪味是黑麦的。」
两个人把司康放到桌上,伊芙琳回到李察左手边坐下。格蕾在桌边站了下,右边那把椅子已经被菲利普斯占了。
她什麽都没说绕到对面在李察正对面坐下,把锡盒推到他面前。
「柠檬挞。」
李察打开盒子发现还是热的,应该是刚才又在厨房烤箱加热过。
挞皮烤得金黄,边缘一圈被女孩的巧手捏得很匀,挞心柠檬凝乳亮晶晶的。
他拿起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
格蕾在对面看着他眯眼,嘴角翘了起来。
桌尾,克拉拉隔着半张桌子看了这边一会儿,就把目光收回去,又开始从头看起了稿子。
这时,菲利普斯放下茶壶站了起来。
他这个主人一站起来,暖房里说话声就慢慢低了下去。
「今天主要是李察回来了,大家久违的聚一聚聊聊近况,还有……」
「我自己也有事要说。」康斯坦丝在他身边放下了刀叉。
「我和康斯坦丝的婚礼定在十二月二十号,下礼拜一的汉诺瓦广场圣乔治教堂。」
话音落下,索菲亚第一个站起来拍手,众人也都配合的跟着拍了起来。
菲利普斯擡手往下压。
「家里还在守丧,所以不请外人,只请亲戚朋友。」
「我父亲在遗嘱里写得很清楚,说他不喜欢等,也不许我拿他当藉口多拖一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茶杯,笑了起来。
「他死了都得管我,管得可真够宽的。」
没人接话。
菲利普斯把胸中郁气吐出来,转向李察。
「那麽,威廉士先生,我再正式问你一遍。」
他难得把腰挺得笔直,一字一顿。「你愿不愿意在婚礼那天来当我的伴郎?」
李察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日子。
二十号是周一,冬至在二十二号周三。
「我会来的。」他站起来。
菲利普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伴娘呢?」索菲亚问:「伴娘是谁?」
这话一出,在场者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康斯坦丝放下茶杯。
「是我家的一个姑娘,我远房堂妹。」
「今年十九,家族里都说她是我们这一辈里最出挑的。」
她的目光落到李察脸上:「堂妹比我优秀得多。」
菲利普斯用力咳嗽一声,康斯坦丝却恍若未闻:「按流程,典礼上伴郎要挽着伴娘走。」
「之後的晚宴,你们俩也会被安排坐一起。」
对面,格蕾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桌尾,克拉拉把稿子翻过一页,声音比刚才响。
李察皱着眉问:「……你们家,一直都这麽有耐心吗?」
「一直都是。」康斯坦丝说。
菲利普斯捂住了脸:「伯爵看来是认真的。」
「我父亲当然是认真的。」康斯坦丝看着未婚夫。
「我对你也是认真的。」
菲利普斯想说点什麽,最後只抓起茶壶,给所有人又添了轮茶。
茶添到一半,门外响起脚步声。
男仆推开暖房门还没来得及通报,一个人已经从他身侧走了进来。伊莎贝拉穿着件貂皮大衣,肩上沾着雾水。
她站在门口扫了眼满桌的人,目光在格蕾脸上停了下,又对着克拉拉点点头,最後才落到自己外甥身上。
「别吃了,拿上外套和我走。」
「小姨?」
「我来接你。」伊莎贝拉摘下手套,拍了拍大衣上的水珠。
「麦克菲伊教授回来了,说有事找你。」
她又补上一句:「今天就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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