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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537章 喜怒如衣,随意穿脱 (第1/3页)

    此时的酒店里,薇奥拉还坐在梳妆前。

    她把高跟鞋踢到一边,两只脚搁在对面软凳上,手里夹着烟。

    格蕾、克拉拉、凯萨琳三个人站在她对面。

    伊芙琳已经被领下楼,先上阿什福德家的马车等外公去了。

    索菲亚陪着伊迪丝去坐公共马车,这屋里只剩下她们四个。

    薇奥拉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放心,你们四个……」

    「什麽四个?」克拉拉蹙起细眉。

    「加上给他铅笔的那个。」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薇奥拉把菸灰弹进茶杯里。

    「我对他的兴趣,其实还不如对一个化油器。」格蕾愣了下:「化油器?」

    「就是汽车上的零件,把汽油和空气混在一起喷进汽缸里。

    混得好,车就跑得好;混得不好,车就熄火。

    我在加莱修过不少,每个化油器的脾气都不一样。」

    她又把那只火花塞摸出来,放在梳妆上。

    「我对着家族长辈起过誓,要跟我的车过一辈子。」

    「我们家那些老头子听说了,气得在家族会议上拍桌子,说布莱克本家三百年来没有一个女儿嫁给汽车。」

    格蕾没忍住,笑出了声。

    克拉拉也笑了。

    凯萨琳没笑,嘴角却动了下。

    薇奥拉看着她们笑,只是吧唧又抽了口烟。

    格蕾走过去,在薇奥拉旁边的软凳上坐下。「你一个人在战场边开救护车,不害怕?」

    「怕。」薇奥拉点头。

    「我这菸瘾就是因为压力太大,但是怕也得开,後面躺着伤兵呢。」

    克拉拉和凯萨琳也走过来,在她另一边坐下。

    经过薇奥拉这一打岔,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等到几人都离开,薇奥拉单独叫住了凯萨琳:

    「那本册子上除了法菲尔德讲师,其实也有你的名字。」

    凯萨琳看着她,面色有些复杂。

    「以前你的名次排得很靠後,这是好事。」薇奥拉回忆了一下。

    「这两年你的名字往前挪了,差不多是中等偏上。」

    凯萨琳翻开本子,写了一行字:「谢谢你告诉我。」

    薇奥拉看了一眼,摆摆手。「不用谢,我们家联姻从来不强求。

    到时候有人给你递册子,直接拒绝就好了。」

    两人聊完,格蕾和克拉拉已经在侧门外面等她了。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一起往车马场那边走,伴郎今晚得坐阿什福德家的马车回去。

    ………………

    「时间到了,可以开始你的诗句了。」

    马修不看表,但十五分钟刚过它就准时站起了身。

    李察在准备时间里,也想了不少对策。

    求饶……太下贱,而且达人根本不吃这一套,求得越可怜,马修那张窝火的脸只会演得越真。

    跑,那真是蠢得没药可救了,他站的是马修的路,往哪里跑都还在路上。

    打,目前他最强的单次爆发手段,是曾外祖父的骨针。

    但拿大精通的全力一击去扎达人,跟蚊子去叮大象差不多,甚至更差。最可行的其实是喊玛丽夫人,黑猫也许会来,更大可能不会。

    李察拎得很清,即使猫化身真的来了,那等於是拿老师压学生,彻底把马修得罪死。

    对方今天能在婚宴上给他面子,明天就可以在别的地方给他点颜色瞧瞧。

    全都不行,那就只剩下题目本身。

    规则也是对方制定的,灯什麽时候灭,从头到尾都在马修掌握中。

    它要是听烦了,李察估计自己还没走出两片灯影,巷口就已经到了。

    所以这道题根本不看诗的任何艺术性,单纯就看能不能挠到对方的痒处。

    李察转过身,看着马修。

    「马修先生,这一首我从头到尾都用念的,不落在纸上。

    今天晚上的这条巷子里,只有您一个人听。」

    「您是第一个。」

    马修窝火的表情僵住了,然後整张脸变得面无表情起来。「……念吧。」

    诗,李察暂时无法凭空写,脑中资料库里却有现成的。

    这一次,他借的历史就是马修自己。

    当着一位达人的面唱它自己的伟业,唱好了是颂歌,唱坏了就是揭人家的底。

    形式上他借荷马的,开篇先请缪斯。

    他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脚落下人已经站在第二盏灯下了。

    身後,第一盏灯灭了。

    「歌唱吧缪斯,唱那枯草头发的凯里克

    唱帝国的远征军,一千支长矛,一面十字旗

    往日落处去,寻修士说过的七座黄金城……

    那冥界城邦,在一切地图的尽头闪光。」马修走在他旁边,脚步停了一下。

    「枯草头发」落下去的时候,李察没敢看它的脸。

    第二步,脚落在第三盏灯下,比第一步还远。

    第二盏灯灭了。

    「他走在最前,越过最後一根测桩,越过不再有名字的河,

    走过的平原,比特洛伊城下的海滩还宽;

    第七十个黄昏,七座城从地平线上升起,

    金色的城门,全都敞着。

    一千个人睁着眼睛,排着队唱着军歌走进了深界。」

    第三步。

    「城里有灶火,有面包,有母亲坐在窗口梳头,

    有人叫着他们的乳名,叫得那样温柔;凯里克却看见满城没有一道影子,

    没有一个孩子长大,没有一只鸟飞走。

    夜里没有人再做梦,因为他们已经走在梦中。」

    第三盏灯灭了,李察侧过头看了一眼,马修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摆出来。

    但这一步迈得很远,远得比巷子本身还长。

    第四步。

    「将军第一个走进城门,再没有出来。

    曼图亚人早就写过:下到阿维尔努斯容易。

    那幽暗的门昼夜敞开;要折回脚步,重见天上的风。

    这才是苦工,这才是劳役。

    他们还活着,还饿着,还站在那片平原上,

    後方已经替他们把丧事办完了。」第四盏灯灭了。

    第五步迈出去,忽然短了。

    特别突然,李察脚刚擡起来,第五盏灯已经悬在他头顶上了。

    这一段,马修不想听。

    士兵们跪在城门口求他的那些夜里,他大概一夜都没睡过。

    李察原本给这一段备了两节,一节写士兵怎麽求,一节写他怎麽点名。

    【思辨】只用了一眨眼,就把两节拧成了一节。

    「凯里克下令回头,士兵们哭了,有人跪下来求他,

    说城里有他们难产死的妻,夭折的儿;

    他拔出刀指着东方,一个一个点他们的名;

    点到谁,谁就想起自己还活着。

    没有灯,他就烧自己的血,烧到头发枯成了荒原上的草。没有绳,他叫每个人攥住前一个人的腰带。

    没有路,来时的路早被那片平原收了回去,

    他就走在最前,踩下去一步,路才长出一步。」

    马修擡起手在自己头顶上摸了一把,又放下了。

    第五盏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才灭。

    第六步又变长了,长得没有边。

    灯远远挂在前面,像挂在另一条街上。

    李察走了很久,才走到它下面。

    「那七座城并不追赶。

    它们只是在每一个黄昏,重新从前方的地平线上升起。

    城门敞着,长桌摆到了城外,面包还冒着热气。

    他们走了一整个冬天,九百九十九人一个没丢,像色诺芬的一万人踩过亚美尼亚的雪;

    直到一个清晨,前面的人爬上山脊,

    回过身来,嘶哑地喊:大海!大海!」

    马修没有出声。

    李察侧过头,看见他的嘴唇抿着。

    听故事听到要紧处,忘了自己脸上还该摆点什麽。

    第六盏灯灭了。

    第七步。

    「山口立着一座新碑,碑上刻着他们一千个人的名字。

    碑後是补好的封印,封印後面是自己人的枪口。

    後来的史书说,远征一无所获,

    没带回一块金子,一座城,一纸地契;随军向导的名字,印在名单最末一行,

    史书没写他带回了什麽……只留下九百九十九个还记得自己名字的人。」

    第七盏灯灭了。

    巷子里一下子黑透了,黑得李察连自己怀里的包袱都看不见。

    他站在黑暗里等着,很久都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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