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喜怒如衣,随意穿脱 (第2/3页)
马修的嗓音特别沙哑:「九百九十九个,你数对了。」
「我到今天还叫得出每一个人的名字。」
「你从哪翻出来的?」它问,声音里没有火气,倒真像好奇。
「这事才过去十几年,很好查。」李察谨慎的回答着。
「教授办公室里有一份一九〇二年的分驻办简报,帝都大学有《新大陆异常事务年监》的合订本,生还名单印在里面。
《帝都晨报》登过一则短讯,标题叫第二次远征军无功而返。」
「剩下的,就藏在您自己的尊名里面。」马修数了起来:「……十几年,原来才过了十几年啊。」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後七盏灯一下子全亮了。
黄澄澄的光一直照到巷口,照得湿漉漉的石板路像铺了层金箔。
巷口外的布鲁克街上,一辆出租马车慢悠悠地驶过。
车夫缩着脖子,擡头看了眼这条亮得不像话的巷子。
马修这次笑得很大声,震的巷子里几扇马厩门哐哐作响。
他一把搂住了李察的肩膀:「好兄弟!」
男人搂着他使劲晃了两下,晃得包袱差点掉下去。
「缪斯!你给我请缪斯!我在冥河口泡了十几年泥巴,头一回有人给我请缪斯!」
「两个月一首!跟着你那个一便士的小册子一起来!不写!就念!我来听!」
「我每两个月来一趟,你在哪我就去哪,在路上念,念完了我就走!」
「我在冥河口给你留一副碗筷!以後你要是来新大陆做客,我亲手给你烧鱼,保证不糊!」「谁要是欺负你……」它说到这里呃了一声。
「你别报我名字,报了也没用,让他来新大陆找我。」
它说着,那张晒红的脸上全是遇见知己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样子。
李察被他搂着,也一直笑得很配合。
一刻钟以前,就是这张脸用同样真心的样子,跟他商量着要把他丢进哪个山谷里「好好玩玩」。
那时候这条胳膊要是轻轻一推,他现在大概已经在某个镇子里无限循环那五分钟的矿难了。
而马修会站在镇子口,用跟现在一模一样的笑冲他喊:好兄弟,玩得开心点啊!
男人突然松开了他,对着他左边那个口袋咦了声。
「你这口袋挺挤啊。」
李察知道这家伙在讽刺自己呢,撇了撇嘴没接话。
马修朝他们来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我这关你是过了,那边还有一关。」「我刚才从那边过来顺路闻了闻,火气比我冥河口那口锅还旺。」
李察後背上的汗刚乾了一点,又冒了出来。
「我给你讲个笑话。」马修说。
「……现在?」
「就是现在才要讲。」它清了清嗓子。
「你知道一个人四面都被姑娘围住,在我们迷宫传统里叫什麽吗?」
「叫什麽?」
「死路。」
巷子里很安静,马修自己先在那里捧腹大笑。
李察站在那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这不好笑。」
「不好笑就对了,这叫冷笑话。」
马修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你也别怕,我们迷宫传统还有一句老话:凡有墙处,必有门。」
「墙越多,门就越多。」
马修看着他又乐了一阵,乐着乐着,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说真的,我本来还替你操过心。」
「操什麽心?」
「操心你哪天走到我这一步。」马修往巷口那片灯光里看了一眼。
「路走远了回头一看,找不着自己是谁。」
它重新咧开嘴,朝车马场那边努了努嘴。
「现在我一点都不操心了,往後上面刚把你提起来,下面就有好几双手一起拽你的裤腿。」
李察张了张嘴:「……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当然是夸你。」马修得意洋洋,走到第七盏灯下。
「下一首念什麽?」「念那位第一个走进城门的将军。」李察说。
马修指着李察哈哈大笑。
「好小子,学会吊人胃口了!这一手跟上面那位学的?」
「跟催稿的人学的。」
马修挥了挥手往巷口外一迈,人就不见了。
巷口外面是布鲁克街,路灯下空荡荡的连个脚印都没有。
七盏灯一盏接一盏暗回去,一个裹着雨衣的巡警从巷口探进头来,拿手电往里照了照。
「刚才这巷子里谁点的灯?」
「不知道。」李察装傻:「我进来的时候就亮着。」
巡警狐疑地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装扮,嘟囔着这帮有钱人,扭头走了。
李察往回走到那只翻过来的木箱旁边,坐了下来整理思绪。
真到这时,他在发现自己腿一直在微微发抖。教授当初警告过他:一个人被别人捧着的时候,正是他最值钱的时候。
他以前以为达人对他好,是因为他有用。
他以为只要一直有用、一直有趣、一直把稿子交上去,那份关系就会一直在。
现在他知道了,那份好和天气一样。
它今天晴着,明天也许还晴着,但晴天也可能下雨。
真正占据主导地位的还是规矩,刚才从头到尾,马修都守规矩:说好的题目,七盏灯,念完就放人。
一个达人身上的喜和怒都是衣服,只有规矩才是它们的底层代码。
说到衣服……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烟雾镜。
马修提醒过了,戴上面具等於披上神的皮/衣服,所以戴着面具就千万别让这镜子照见。
他突然有点逆向的思路……要是用镜子去照别人呢?
团战开场,对面七张面具就是七身穿得正合身的神皮。
他只要把粗布掀开,让镜子挑人。被挑中的那张面具会一下子「当上神」,神名压过人名。
第二步就是上阶,走一级摔一支笛子。
被挑中的人,这一年吹过的笛子是什麽?
杯、杖、镰、棒、弓、鞭……这些神造兵装都是现成的好笛子,阶走一级就碎一件。
问题在於,烟雾镜似乎是敌我不分的。
他自己倒是有办法躲,逆使之面和冥王盔,还有各类隐蔽道具和【感知·反射】。
这算是一张对神谱沙龙体系特攻的隐藏底牌了,但有句话说的好,请神容易送神难。
没研究明白前,还是不要轻易动用这套杀手鐧了。
………………
巷子尽头,就是克拉里奇酒店侧面的车马场。
阿什福德家的马车停在最里面,车旁站着三个人。
车门从里面推开,伊芙琳探出半个脑袋。「哥,上车。」
「车夫呢?」
「我说我想喝热茶,让他去酒店厨房要了,厨房今天忙,一时半会儿要不来。」
「外公……」
「外公在吸菸室跟伯爵喝茶,至少还要半个小时。」
伊芙琳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李察看了看那个座位,又看了看车外那三个人。
凡有墙处必有门,嗬嗬嗬……他还是上了车。
格蕾和克拉拉跟着上来,在他对面并排坐下。
伊芙琳坐在他旁边,把他往最里面挤。
凯萨琳没上来,她手扶着门框,脚还踩在踏板上,把车门堵得严严实实。
车厢里很暗,只有车灯透进来一点黄光照着对面两张脸。「哥。」
伊芙琳侧过身,仰头看他:「你出国那两个月,到底都干了什麽?」
妹妹那有些失望的眼神,让李察把一肚子提前打好的腹稿全部咽了回去。
巧舌如簧的赫尔墨斯,这次却陷入了哑口无言的境地。
格蕾在旁边说话了:「左边口袋里那个,拿出来。」
李察没动。
「拿出来。」格蕾又说了一遍,声音不算高。
李察吐了口气,把手伸进左边内袋。
那根铅笔被拿了出来,握在手里还烫着。
「铅笔到底是哪里来的?」格蕾问。
「朋友在瑞士淘来的。」
李察说了个店名。他在琉森街上乱逛时见过那家店招牌,是一家卖钟表和小玩意的铺子。
「店里卖真铅笔?」克拉拉问。
「卖……杂货。」
「杂货店里的铅笔会哼歌?」
李察沉默了。
「我那张签在哼歌。」
克拉拉柳眉倒竖,她从没对学弟用过这样严厉的语气。
「里面是个女孩子在哼,你在琉森的杂货店里买了个会哼歌的女孩子?!」
「那是……」
「你别说了。」格蕾打断他:「你越说越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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