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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7章 喜怒如衣,随意穿脱 (第3/3页)

。」

    凯萨琳一直没开口,头顶那杆秤乱晃,明显情绪不佳。

    她往车厢里探进半个身子,伸手拉开对面人的晨礼服,手指探进左边内袋的那叠欠条。女孩把欠条拿出来,握在手里数了一会儿。

    然後手又伸进李察右边内袋,把欠条塞回去。

    「……我的欠条,不要跟她的东西放一起!」

    说完她咳了两声,拿手背捂着嘴,没管其他人转身就离开了。

    格蕾也站了起来,什麽都没说就下了车。

    车马场另一头,她家的车已经亮起了灯。

    克拉拉最後一个起身。

    学姐在车门口停住脚步,回过头对他展颜一笑。

    「你这张签,写得还挺好看的。」

    她也走了车厢里只剩下伊芙琳。

    伊芙琳双手抱头,用力摇了摇小脑袋。

    「我不问了。」她把那张黑得发亮的签举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反正你给我写得最用心。」

    小姑娘扭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又过了一刻钟,杰拉德带着一身雪茄味上了车,看见靠在一起睡着的兄妹俩。

    老人默默看了会儿,转身出去把车夫撵走,自己上了驾驶位。

    马车晃晃悠悠的拐出了巷子,沿路居然一点颠簸都没有。

    ………………

    布拉格,十二月的伏尔塔瓦河结了薄冰。

    莉莉安坐在阁楼窗边写作业,她的手照常是凉的。

    下午三点多,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

    她的指尖忽然暖了一下。

    很轻很快似乎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她指尖上嗬了一口气。她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暖意还没散,就被往外推了一下。

    接着又推了两下,一共三次。

    外面雪越下越大,河对岸布拉格城堡的尖顶被雪盖住了一半。

    少女慢慢明白过来了,是他用那支笔写了名字,一个被认下了,三个被推开了。

    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盒火柴,抽出一根捏在指间,小声说:

    「如果我说的是真话……他今天有没有想起我?」

    她划着名了,阁楼里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火苗先直直地立着,然後慢慢地往西北歪了过去。

    莉莉安盯着那截火苗,一直盯到它烧到指尖都没有挪开手指。

    当天夜里,格蕾、克拉拉、凯萨琳都把签压在了枕头下。

    她们梦见了同一片雪山。雪地上是松林路,尽头是一座小教堂的门。

    门口站着一个少女,她很美,皮肤白得像细瓷,眉毛很淡,睫毛很长,雪落上去不化。

    那张脸只能看见大致轮廓,五官被雪光洇开了,怎麽看都看不真切。

    格蕾站在雪地里,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教堂前的少女正在哼歌:

    「le slbers iss yr eyes,

    siles e y e y rise……」

    (金色的梦中,轻吻你双眼;

    晨光里,有笑意把你轻唤……)

    克拉拉记得这首歌。

    母亲给她唱过,唱到一半总要停下来,说大提琴的弓毛该换了。

    少女唱得很轻柔,每个字都咬得很软,怕把谁吵醒。「(睡吧,小淘气,别哭了,听我为你唱一支摇篮谣,摇啊摇,摇啊摇,摇篮谣……)」

    格蕾在雪地里慢慢蹲了下来。

    小时候家里请过一个从康沃尔来的保姆,坐在她床边唱的就是这一首。

    保姆唱到「小淘气」的时候,总要伸手捏一下她的鼻子。

    後来,保姆辞了工回乡下嫁人,那首歌就再没在她房里响起来过。

    她蹲在雪里听着那个看不清脸的少女唱她小时候的歌,鼻子酸得厉害。

    凯萨琳站在松林边上。

    高地人不唱这首,摇篮曲唱的都是海豹、渔船和不回家的父亲。

    可她听着听着,头顶那杆秤开始晃。

    教堂前的少女唱到了第二段。

    「(愁绪太沉,你且安眠;你是我的牵挂,守在你身边……)」

    她唱到「你是我的牵挂」的时候停了一下,轻轻吸了口气,才把後半句接上。歌声往回绕,又回到那句「睡吧,别哭了」。

    雪下得更密了。

    她转过身,推开小教堂的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後慢慢合上。

    三个人都醒了。

    格蕾醒来後,脸上是湿的,手里的签条散发着暖意;

    克拉拉醒来後坐在床上,在嘴里轻轻哼了一遍,哼到第二段就哼不下去了,拿被子蒙住了头;

    凯萨琳醒来,心里想的是:

    「她是在唱给他听,我是在门外偷听的。」

    第二天一大早,阿什福德宅邸的早餐桌。

    伊芙琳一边往面包上抹蜂蜜,一边打哈欠。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外公放下报纸:「梦见什麽了?」「梦见一个很漂亮的姐姐。」

    「她站在雪地里冲我招手,我走过去,她就送了我一个特别大的蛋糕。」

    外公「唔」了一声,重新拿起报纸。

    李察坐在桌子另一头,手里端着茶一口都没喝下去。

    「那个姐姐长什麽样?」

    「记不清了。」伊芙琳把抹好蜂蜜的面包塞进嘴里。

    「反正很漂亮,比格蕾姐姐还漂亮一点点……这句话你别告诉格蕾姐姐。」

    她嚼着面包,又想了想。

    「她送我蛋糕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说什麽?」

    「她说,这是给你哥哥的回礼。」

    ………………不莱梅往北十几英里有一片沼地,本地人叫它魔鬼沼。

    狂猎的队伍歇在沼地上空。

    骑手们照旧三五成堆,有人捡了块沼橡削骰子,削完怎麽扔都扔不出六,骂了一句丢回泥里。

    另一群人围着刚收进队伍的泥炭船,争论它该算坐骑还是算奇物。

    猎主和老学者打了个招呼:「我出去一趟,看好这帮家伙。」

    听到这话,几万骑的说话声一齐低了下去。

    拎黑木头的汉子从人堆里探出脑袋:「猎主要自己出门?住店的钱谁出?」

    「闭嘴。」

    猎主一抖缰绳,坐骑踏出云边往西去了。

    瘸腿小犬追了几步,被老学者一声口哨叫回来。

    它蹲在云沿上哼哼唧唧,尾巴把云絮扫得满天都是。

    图林根有座矮山,山顶从前立着天文。一七八几年,本地有位公爵迷上了彗星,自己掏钱盖的。

    公爵死後,天文学家陆续搬进城里,石头被拆去砌了别人家的牲口棚。

    如今原址上是一家小酒馆,夏天卖啤酒和煎香肠冬天上锁。

    帷幕这一侧,镜筒却还在。

    一架洋溢着星辉的反射望远镜被架了起来,对准帷幕後那片混沌的天空。

    猎主在对方居所的阶前勒住马,清了清喉咙准备念尊名。

    「省了吧,哪有到了门口才念尊名的。」

    有女人在说话,声音很柔和。

    门里走出一个人影,灰呢长裙拖到脚面,袖口沾着墨点。

    她的两只手很乾净,一手托着厚皮面星表,一手捏着一支削得极尖的鹅毛笔。

    脸的位置是空的,四四方方的一块空白,和星表上替尚未发现的星预留的空格一样。

    「狗留在外面。」无脸女人对着他说。「我没带狗。」

    「那你鞍囊後那条是什麽?」

    猎主回头一看,瘸腿小犬不知什麽时候从老学者那里溜了出来。

    正扒在鞍囊後头,伸着舌头冲木架呼哧呼哧地喘。

    「……它自己跟来的。」

    猎主把小犬拎下来放进雪里。

    小犬委屈地坐着,眼巴巴看着猎主弯腰钻进门去,鹿角在门框上刮了下。

    屋内四壁全是抽屉,每格都贴着编号。

    桌角还压着一封信,邮戳是热那亚的,日期十一月二十日。

    她见猎主盯着那封信看,便说:

    「是我的一个後辈,她把自己的眼睛弄瞎了。

    上个月刚坐船去了新大陆,替帷幕後的星编表。」猎主想着自己要是有个好用的大精通後辈,肯定会一直用到死为止。

    「你倒舍得放她走。」

    「她走之前把都灵的排班一直排到了一九二五年。」

    她的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欣慰:「这一点像我。」

    猎主要请人帮忙,当然不是空手过来。

    它摸出一把鲸骨尺:「这个给你,准得很。」

    无脸女人却连看都没看:「这次占卜不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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