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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9章 深界行 (第1/3页)

    科尔曼在队伍里,斯卡蒂也在队伍里。

    口袋一张开,他们都会跟着往下掉。

    「我谁都不会救」这句话里,也包括他们。

    李察思考的很快,影子,加上影子里的一缕灵在这里碎灭。

    最多在床上躺一阵子,有【涌泉】在,也不会影响後续的晋升。

    况且真正兜底的也不是猎主,风险有上限,而且这个上限是大师亲手签的借书卡。

    只有一项他拿不准:赫尔墨斯面具待在影子脸上,影子在这次死了,面具会怎麽样?

    收益方面,独一无二的信使,还有达人身上的战利品,这些先放到一边。

    最要紧的,还是自己可以彻底甩开「尊使」这个身份。

    阿波菲斯那条线一路收紧,到最後就是这个名字:狂猎里突然冒出来的使者,跟那三个音节一起出现的人。

    要是今夜尊使在口袋前被那两位亲手撕碎,线就断了。再加上猎主说自己会对它们进行追猎,对方往後几年都自顾不暇,哪还有空去管别人。

    影子碎灭这件事,本身就是收益。

    就算他不接,猎主也照样会往下走。

    口袋照样张开,科尔曼和莉莉安照样往下掉。

    他接了,至少下面还有一个人在想办法。

    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怎麽让他们自己爬上来。

    狂猎本来有绳子,猎主却说自己谁都不救。

    李察躺在帝都的床上,脑子里转得飞快,想了一会儿,【化构】逐渐拚凑出了完整的自救方针。

    他本体躺在床上,嘴角微微上扬。

    「我接了,不过有几个条件。」

    猎主把号角从嘴边挪开一点。

    「说。」「首先,斯卡蒂还有洛基招来的那四十几个新人,下去以後由老学者亲自看着。」

    猎主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另外尊使碎了以後,那张『持此者,代猎主』的条子交到斯卡蒂手里。

    尊使没了,北欧那一桌不能就这麽回到洛基手里。」

    「……行。」猎主自己把帐算了一遍。

    「洛基收门票,她拿条子,两个人互相盯着谁也吞不掉谁,我省心。」

    「还有。」李察停了一下。

    「名册上尊使那一栏只写碎,不写殁。」

    猎主没有马上回话,号角里传出一阵很长的嗡鸣。

    「碎了的……也可能再拚起来,行。」

    它把号角挂回鞍边:

    「我也添一个,不然显得我吃亏。」「您说。」

    「一个太阳年之内,尊使必须是碎的。」

    李察等它往下说。

    「要碎就碎乾净。」猎主说得很慢。

    「这一年里,凡是跟尊使走得近、又被别人知道了的,尊使一个都不许去找。不许送信,不许敲门,梦也不许托。

    黑土河那个老东西的镜子不瞎,尊使只要跟谁说上一句话,它就能顺着那个人摸回来。」

    原来如此,李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要假死就死的彻底一点。

    云脊上,影子点了下头。

    老学者替两边把「成交」记进名册,又在尊使那一栏旁边用很小的字写了个「碎」。

    墨还湿着,他撒了一撮细沙上去。

    李察还要做两件事。

    先把三缕灵里的两缕收回来,三缕灵原本在影子胸口拧成核。现在其中两缕松开了,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线往回走。

    日之座那棵倒置的光树抖了两下,把它们接住了。

    云脊上的影子随之淡了点,犬群里有几头狗擡起鼻子嗅了嗅,大概是觉得这位尊使的气味变淡了。

    瘸腿小犬从别的狗肚子底下钻出来,用鼻尖顶了顶影子的靴子,确认人还在又钻了回去。

    做饵只要一缕就够,多留两缕只是白白多喂出去,将本来半年甚至几个月的休息期无限延长。

    第二件事,他拨马沿着新人那一排走过去。

    四十几个新人骑着毛色发暗的马,身上的皮袄五花八门,手里还攥着哥本哈根那家小印刷所印的收据。

    有个人怕风把收据刮跑,乾脆叼在了嘴里。

    影子在队列最前面停下。

    「下去以後,报真名。」

    新人们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

    刚才叼收据的那个人,他把纸从嘴里拿出来翻到背面,指着第一条给李察看:不能报名字。洛基听到声音,已经从後面赶上来,满脸堆笑。

    「尊使,这个……我给他们收据上印的是……」

    「收据管的是上面的情况。」李察寸步不让:「下面的规矩归我定。」

    洛基喉结动了下,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大部分人已经点了头,刚才卑尔根来的奥拉夫·埃里克森点得最用力。

    他今晚反正报过一回全名了,再报一次也无所谓。

    有几个人没点头。

    一个络腮胡低着头,海员手册上的照片比他本人年轻了十几岁;

    一个瘦子眼睛老往山下瞟,身上那件军服拆掉了番号;

    还有个女人嘴唇动了下,那个名字连她自己都有点记不住。

    影子从他们面前骑着马过去了,懒得停留。

    该说的他说了,隐瞒着到时候掉进别人嘴巴里,那就怪不得他了。猎主吹了声短号,队伍从山口上空掉头往北。

    圣哥达这一侧峡谷最窄的地方架着魔鬼桥。

    瑞士人在这片山里埋了好几座炮台,开战以後又加派了兵。

    两个哨兵裹着灰呢斗篷,在雪地里跺脚。

    峡谷里忽然起了风,年轻的哨兵先停了脚。

    「你听见了吗?」

    「是风。」

    「风里有马蹄声。」

    年长的把菸斗从嘴里拿下来,歪着头听了一会儿。

    谷底水声下确实压着另一片声音,又密又匀,从南往北一路过去,整个山谷好像都在被马蹄踩着。

    年轻的哨兵越听越清楚,赶紧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年长的把菸斗塞回嘴里。「接着跺,别冻着,明天还得站岗。」

    年轻的哨兵又跺起脚来,比刚才更用力,想把那片声音压下去。

    谷底在帷幕那一侧,罗伊斯河正在倒流。

    河水不往北去了,掉头往南,一声不响地汇到桥底下,流进拱洞的阴影里就没了踪影。

    猎主在桥的上空勒住马。

    「锚呢?」

    老学者从鞍囊里取出瓦萨号的那枚铜环,他又取出那枚半截铁钉。

    「两样都带?」

    「都带!」猎主大气的一挥手:「环挂在外面给人看,钉子穿在里面压秤。」

    老学者看了它一眼什麽也没说,把这一串系在了绳末梢。

    狂猎就是那根绳,绳头攥在猎主手里,绳尾拴着锚,几万骑都在这根绳上。

    猎主把号角举到嘴边,吹出一个往下坠的长音。队伍一骑接一骑,扎进了桥底那片平的水里。

    水面下的第一层是近岸,队伍里的老骑手闭着眼睛都能走过去。

    街道、房间、镜子里还没散乾净的影子,一片片往上漂。

    新人们看得眼睛都直了,有个人看见自家厨房从身边漂过,灶上还坐着一壶水。

    他伸手就去够,被老学者用笔杆敲了下手背。

    「别碰,那是别人家的,只是长得像。」

    再往下,光变稠了。

    稠到可以用手指搅动,马蹄踩下去,声音要隔一会儿才从脚底下浮上来。

    浮上来时已经变了样:有时是钟摆声,有时是咳嗽声,有时是隔壁有人翻身把床板压得吱呀一响。

    队伍往下继续深入,老学者说越往深处越是用恐惧沉积出来的。

    一个时代的人怕什麽,怕得够久,怕得够多,那些恐惧就会显化出来。

    最上面那层,就忠实的记录着这两年的战火:弗兰德斯的泥,加里波利的沙,伊松佐河谷的碎石,塞尔维亚雪山上那场大撤退留下的冻雪,海峡下沉船舱里的海水。

    科尔曼骑过这层湿泥的时候,低头看了眼。

    泥里印着靴子印,旁边有个罐头盒,即使压扁了上面还能看出几个字母:玛丽公主的圣诞礼盒。

    他一边看,马就自己停了下来。

    湿泥慢慢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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