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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539章 深界行 (第2/3页)

鼓,凝聚出一只大手要去够他的马镫。

    旁边骑手一把拽住了他的缰绳,往前扯:

    「别看自己死的那一层,看了就想回去。」

    科尔曼点点头,赶紧把脸转开了。

    这一层只有十七个月,下面一层是十九世纪的整整一百年。

    煤灰、齿轮、矿井、铁路、肺……

    矿工的肺、纺织女工的肺、烟囱底下长大的孩子的肺。

    还有齿轮咬合在一起,全是被无情卷进机器里的人。十九世纪那一层下,是拿破仑时代。

    这一层被冻得发硬,冰层里埋着整支整支的军队。

    一八一二年冬天从莫斯科往回走的大军,马冻死了,人也冻死了。

    冻死的人保持着冻死那一刻的样子:有人缩着脖子,有人抱着胳膊,有人跪在雪里,手里还攥着马肉。

    冰层里也有苏沃洛夫的人,一七九九年翻过阿尔卑斯的那一支,他们冻在更薄的一层里,人少,挨得紧。

    再往下便是瘟疫年代,地层上坑挨着坑,密密麻麻的坑都铺满了石灰。

    还有被隔离的门板上画着红色十字,门上钉着木板。

    有鸟嘴面具,长长的喙里塞着草药,眼睛镶着圆玻璃;

    有一辆运屍车,车上堆满了人。

    再往下的岩层,越来越古老。

    罗马军团的铜鹰插在一片沼泽里,沼泽上浮着整整三个军团的盾牌,那是新历九年条顿堡森林的事,瓦卢斯的三个军团在那片林子里全没了。

    再往下是凯尔特人的坟丘,青铜剑,金项圈,被斩下来的头颅泡在井水里。面对这些,队伍里有人笑出了声。

    该说还是人多力量大,平日里单人下来薄弱点不仅容易迷失,再也找不回家,各类邪物也会蜂拥而至。

    如今借着狂猎的东风,他们这些活人也可以畅通无阻。

    那些邪物闻到狂猎的气息,甚至都根本不敢靠近。

    他们不断翻找着各类破烂:琥珀珠子,哑铃铛,冻着半句话的冰块,铜屑,一枚从沼泽里捞出来的罗马铜币,币上皇帝脸已经被泥巴糊没了。

    队伍逐渐到达浅滩的尽头,语言开始变质。

    抡斧的年轻人骂了一句,骂出口的话变成了虫子,从他嘴里爬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掉。

    他愣了愣,又骂了一句,又一只虫子爬出来。

    他越骂越急,越急越骂,嘴里虫子越来越多,爬了一胡子。

    「别骂了。」龙虾兵捂着鼻子:「你嘴里比运粪车还脏。」

    年轻人闭上嘴,脸憋得通红。

    新人里有个人在吹牛,说他在哥本哈根的码头上一个人扛过五百磅的麻袋。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轻飘飘地往上浮到半空就开始发臭,臭得旁边几个人直乾呕。

    洛基一路没怎麽说话,可他头顶也浮着一小团灰灰的,是这一路心里转过的那些弯弯绕绕。

    那团雾气也在发臭,弗蕾娅凑近闻了闻,捏住了鼻子:「我说……你心里在想什麽?」

    「我就是想着,怎麽把後面的门票钱再翻一番。」

    洛基老实说完,那团灰色臭气跟着就大了一圈。

    海拉赶紧往旁边挪了挪马:「臭死了,离我远点。」

    後面还有让人梦见溺水的井,在背後喊名字的乌鸦,一团把人往被窝里按的灰雾。

    虽然看起来唬人,但全都不经打。

    几万骑一围上去犬群先咬,骑手跟上,有时候连箭都不用射。

    新人们起初缩在後面,後来也敢往前凑了。

    叼过收据的那个拿短刀捅了乌鸦一下,乌鸦没死,他自己先兴奋得叫了出来。

    「这也太……」他回头冲旁边的人喊:「门票钱值了!」「值了!」好几个人跟着喊。

    收来的东西越堆越多:一串牙珠,一捆楼梯板,考官的那支铅笔,一小罐灰雾。

    还有只玻璃瓶,里面关着人睡着时突然一抽、好像从高处掉下去的那一下。

    李察没去掺和,他只是操控影子默默跟在猎主和老学者後面。

    今晚,他的任务和战斗无关。

    老学者看着大口袋,每装一件就在名册上记一笔。

    「先集中放着,回去再分。」

    猎主骑在最前面,看都不往口袋那边看。

    老学者赶上来,压低了声音:「您脸色不太好。」

    「我哪来的脸?」

    「那就是鹿角颜色不太好。」

    猎主没吭声,这一口袋装得再满,过一会儿也要全部掉下去。装多少掉多少,这一点它比谁都清楚。

    它想着丢一件记一件,事後全算在黑土河达人头上,按倍数讨回来,掉得越多讨得越多。

    但话是这麽说,眼看着自己的东西要往一只没底的口袋里扔,它心里还是阵阵地抽着疼。

    「装吧,多装点。」猎主冷哼一声。

    浅滩走到头,脚下一空,队伍落进了一口井。

    李察曾经通过自动书记,来过这口井的井口。

    那时候他被猫化身看护着,手自己在纸上写字,灵感只敢贴着井沿撇几缕散念回来。

    今晚,他却是骑着马往里落的。

    井壁往下旋,四面漂满了念头。

    有活人散出来的,有死人留下的,一缕缕比浅滩的雾还要密。

    一旦下到深界,这里就没有语言的墙。

    新人们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什麽意思。有个人想起了他丈母娘煮的卷心菜,煮得太烂,成了一锅黄汤。

    这股味道也落进了所有人脑子里,几万骑一起尝到了那锅卷心菜,有几个老骑手当场在马上乾呕。

    「谁?!」拎炭的汉子吼了一嗓子:「谁家的卷心菜?!」

    那个新人缩着脖子,不敢承认。

    他一缩脖子,心里那句「不是我」也落进了所有人脑子里,

    周围人都看向他,他只能把脸埋进了马鬃里。

    一个人刚想到「好冷」,每个人都跟着打了个哆嗦。

    另一个人想起「我出来的时候没关门」,所有人在同一瞬间都心里不太舒服。

    然後有个人想:我想撒尿,大家同时夹紧了腿。

    抡斧的年轻人,笑得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他这一笑,笑意也灌进了每个人的脑子,连最紧张的新人都跟着咧开了嘴。

    老学者叹了口气,意思是「都给我闭嘴」,每个人也都收到了。就在这时,井道深处响起了一声铃。

    叮!

    笑声停了。

    叮!

    这一声更近。

    老学者把名册合上抱在胸前,他心里的意思落进了所有人脑子里:那是收屍人的铃。

    一千多年前的查士丁尼大瘟疫,君士坦丁堡死人死得太多,坟都埋不下。

    收屍人推着车满城走,边走边摇,铃一响各家各户就把死人往外擡。

    叮!

    井道另一头拐过来送葬的队伍。

    棺材一口接一口从井道深处拐出来,望不到头。

    再後面是送葬的人,几千个,几万个穿着黑衣,戴着黑纱。几万个人用同一张脸哭,唱葬礼上那段经文:

    在生命之中,我们已在死亡之中;尘归於尘,土归於土。

    丧葬队伍里最大的棺材是敞开的,里面屍体那张脸一直在变。

    一会儿是孩子,一会儿是老人,一会儿是一匹马,一会儿是一座城的轮廓,屋顶、塔楼、港口。

    这是一位混沌化的达人,它本身就是一场大葬礼。

    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在送谁,看见什麽就送什麽。

    而且就偏偏横在入口,正好挡住了狂猎的路。

    混沌化的达人,见到什麽就攻击什麽。

    很快,狂猎队伍中马辔头上长出了黑纱,一条条缠上马脖子。

    几头猎犬张嘴就嚎,嚎的是守灵时拖得很长的调子。

    龙虾兵红外套上长出了一圈黑边往里爬,他拚命拍,越拍越多。

    谁盯着这支送葬队伍看得久了,谁的名字就会被刻上墓碑。影子在李察操控下,默默退到猎主身後。

    猎主什麽也没说,举起了号角。

    几万匹马同时擡蹄,同时落下。

    咚!

    整支队伍变成了一面鼓。

    李察躺在床上,胸口被鼓声和丧调来回撞,一下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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