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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5章 强运的威力 (第3/3页)

    李察还没来得及拒绝,马修已经推着他在屋子里转了起来。转到第三圈,马修乐得直拍大腿,又在刹车器上用力捏了把。

    「这手艺好是好,就是做的太老实了,只会直着走。」

    李察心里一紧:「您是要做什麽?」

    马修笑眯眯地站起来:「我给你的轮椅上了点油,小老弟,你送我四首诗,我总得回点礼。」

    「您刚才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马修把帽子扣回自己头上:「那个是给听曲子的,现在这是朋友的赠礼,一码归一码嘛。」

    男人说完就往衣柜里钻,河滩气味跟着散了。

    柜门关上前,里面又飘出来一句:

    「上面的油到天黑就没了,玩得开心点。」

    李察眉头紧锁,把凝镜法的水面照向了轮椅上的轴。

    帷幕那一面,轴里面多出了一座小小的迷宫。

    李察靠回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反正他今天只用出一次门。

    吃完午饭,下午一点半莫蒂默准时到了,让管家和男仆把轮椅连人一起擡下楼梯。

    李察趁这个空档,压低声音对老教授说:「教授,我这轮椅今天可能有点毛病。」

    莫蒂默看了他一眼:「小精通工匠给你做的轮椅能有什麽毛病?」

    「它过门的时候可能会走错。」

    莫蒂默还没听明白,管家已经拉开了大门。

    冬天下午的冷风灌进来,台阶下面停着马车。

    就在轮椅轮子即将压上门槛那一刻,老教授看见了阿什福德家的石门槛上有一行字,墨色很新:

    登门者,自此计程。

    莫蒂默张嘴想喊,已经晚了。

    轮椅咕噜噜越过门槛,车轮从那行字上方擦了过去。

    门外是熟悉的办公室,空气里甜甜的。索菲亚把书盖在脸上打盹,她听见动静把书拿下来,和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

    克拉拉面前摊着一摞拓片作业,正低头写评语。

    她擡起头看见门口的轮椅,同样满脑门问号。

    伊莎贝拉嘴里还含着糖,自从被数次揭露真面目後,她早就不装了。

    小姨要是不冷着一张脸,活脱脱就是大号的伊芙琳。

    她感觉到办公室内以太场变了,迷迷瞪瞪的仰起脸。

    「……你们怎麽进来的?」

    莫蒂默回头看了眼,确认门外是皮特里大楼的走廊,两边还挂着去年辩论周的海报。

    「我们从切尔西路进来的。」

    「……什麽?」小姨含着糖口齿不清。

    「我们从你家大门出来,就到这了。」

    伊莎贝拉把糖从左腮帮挪到右腮帮,盯着他们看:「你们是不是又背着我去研究什麽咒物了?」

    李察很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解释起。

    「那个,小姨……我们得走了,三点钟要到皇家人类学会。」

    伊莎贝拉更加疑惑了:「学会在大罗素街,你们跑我这干什麽?」

    「不是我们要跑……」

    李察还没解释完,莫蒂默已经推着他拉开314的门。

    他只想先离开这间屋子,免得伊莎贝拉问出更多问题来。

    「教授……」李察想拦,晚了。

    门外一片漆黑,只台下笔直往下射出一束光。

    光下的人脸涂得雪白,嘴唇画得很红,正对着空气做出拥抱。

    台下是一排排空座位,只有第三排坐着一个人。

    轮椅骨碌碌滚上了舞台。台上那个白脸的人两条胳膊还张着,慢慢转过头来。

    菲利普斯看着轮椅上的李察,还有轮椅後面拄着手杖气喘吁吁的老教授。

    「……伴郎,你的轮椅挺新潮?」

    第三排那个人站了起来,正是巴纳比。

    老演员把剧本往座椅上一放,双手抱胸打量着不速之客。

    「好!」他忽然大喊了一声。

    「这一段好,拄手杖的老人给年轻人推轮椅,从布景门里穿过舞台,一句话都不说。」

    他转向菲利普斯:「加上,第二幕转场就用这个,讽刺意味太足了!」

    「我们不是来演戏的。」莫蒂默面无表情。

    「那更好了!」巴纳比头也不擡。

    他似乎被触发了什麽灵感,在台词本上刷刷写着什麽。

    莫蒂默推着轮椅往舞台另一侧走,一刻都不想停留。菲利普斯追在後面喊:「教授,那边是去道具间……」

    门被推开,外面是一口大锅,锅边排着长队。

    系着白围裙的胖女人握着长柄勺,看了他们一眼。

    「给我排队,残疾人和老人的也得排队。」

    队伍里有人认出了莫蒂默那件体面的大衣,小声跟旁边的人说:

    「怎麽又来一个……去年那位副大臣也是这麽进来的。」

    莫蒂默站在锅边,终於想明白了。

    他那本笑话集里剪过十几条:白厅的先生们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桑拿间,走进施粥棚,走上正在演哑剧的舞台。

    报纸上写的特别荒诞,他剪的时候还在笑,如今自己却成了笑话中的人物。

    「……是那位从墙里走出来的先生?」他低头看着李察。

    「对,上午来过,说这是给我的回礼。」

    老教授闭上眼睛。「你听着,老会长已经把罚单钉在你今天非过不可的门上。

    切尔西的门槛我看见了,後面一定还有:你家的马车,你该走的大街,学会的大门……每扇门都等着你。」

    「但那位先生却给你轮椅上加了迷宫,让你走不了原本的必经之路。」

    李察愣了好一会儿:「……所以,我们算是阴差阳错的避开了老会长的惩罚?」

    「对,两位达人的奥秘撞上了。」

    莫蒂默伸手往锅那边一指:

    「还不止,你想想,原来说不定是去泰晤士河底,锅炉房,一八三二年的霍乱病房,随便哪个下水道口或者女澡堂……现在却只落到你小姨的办公室,你朋友的戏台,还有救济窝棚。」

    他看着李察:「你身上那团运,让你在所有坏选择中规避了最坏的。」

    李察睁大了眼睛。

    老教授掏出怀表看了眼,两点十分。

    「既然如此,我们不走门了。」

    施粥棚是拿防水布搭的,四面敞着。他推着轮椅从两根撑杆中间挤了出去,一点阻碍都没有。

    外面就是白教堂大街,寒风扑面。

    李察缩着脖子,往街边看了一眼。

    送煤车停在路边,车夫蹲在旁边的栗子摊前跟摊主讨价还价。

    车上当然一扇门都没有,只有一车煤和几只空麻袋,还有打瞌睡的黑马。

    运气真好,李察心想。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猛然惊觉。

    莫蒂默已经走过去了。

    「喂,我们要去大罗素街,捎我们一程。」

    老教授直接拍了一镑在车夫手里:「三点以前要到。」

    车夫看看那枚金币,又看看这个穿体面大衣的老头,把剥了一半的栗子揣进了兜里。

    「上车。」轮椅连人一起被车夫和两个路过的码头工人擡上车,拿麻绳捆在车帮上。

    李察坐在轮椅里,被拴得像要运去码头的家具。

    黑马打了个响鼻,车动了。

    煤车穿过白教堂,穿过奥尔德盖特一路往西。

    街上报童举着号外扯着嗓子喊:首相今天在下院提出兵役法案,单身男子一律徵召!

    有个人跟着煤车跑了几步想说什麽,看见车上的老头和轮椅,连忙停下脚步。

    莫蒂默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教授……」李察小声说:「您要是觉得丢人……」

    「……我在这座城里活了一百多年,早都看开了。」

    一路上,身边每件事都在给他让路。

    两点五十八分,煤车在大罗素街停下。学会那栋窄楼就在博物馆斜对面,门口铜牌擦得鋥亮:仅限会员。

    车夫和码头工人帮着把轮椅解下来,擡上台阶。

    他临走前,又看了眼那块铜牌,对着这一老一少摇摇头,赶车走了。

    莫蒂默站在门口,没马上推门。

    「这应该是最後一道关卡。」

    「这扇门只给会员引路,我推门就送我去我想去的地方;

    你坐在轮椅上进去,它可能会把你送到地下三层、锅炉房、放扫帚的隔间什麽,总之会让你一直转到三点後。」

    「那怎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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