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有些话,不说就来不及了 (第3/3页)
没说,只是站在她旁边,站了很久。
她不知。
她只知道,从某个时候起,她护着他,不是因为师父的吩咐,是因为——
她不想让他死。
“师父,”
她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弟子……弟子不知该怎么说。”
袁天罡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帕子是白的,叠得整整齐齐,四个角都对得齐的,一看就是用了许多年的老物件,但洗得干干净净。
“那就用做的。”
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护着他,照料他,让他知道这世上有人在乎他。
这就够了。”
秦无衣接过帕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帕子上沾了泪,湿了一块,在油灯底下反着光。
她把帕子攥在手里,没有还。
“弟子遵命。”
她重重磕了一个头。
额头磕在蒲团上,没有声音,但袁天罡知道,这个头,磕得很重。
“去罢。”
袁天罡摆了摆手,“他那儿需要你。”
秦无衣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师父。”
“嗯。”
“您当年……有没有来不及说的话?”
袁天罡沉默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又稳住了。
“有。”
他说。
秦无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吱呀一声,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袁天罡坐在蒲团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还在跳,他的影子还在墙上晃,一晃一晃的,像一个人在摇头,又像一个人在叹气。
“这孩子,”
他喃喃道,“像她爹。
嘴笨,心不笨。”
他低下头,看着小几上的油灯。
灯芯烧短了一截,火苗暗了一些。
他拿起旁边的铜签,拨了拨灯芯,火苗又亮起来了,照得满室通明。
他盯着那火苗,忽然想起一个人。
很久以前的一个人。
穿红衣的,爱笑的,走路带风的。
她问他:“你心里有没有我?”
他没答。
不是不想答,是不知怎么答。
后来,就没机会答了。
他把铜签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来不及啊……”
他喃喃道,声音很轻,轻得像说给自己听的,“真的来不及。”
门外,秦无衣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块帕子。
夜风从廊下灌进来,冷得刺骨。
但她没觉得冷。
她低头看那块帕子——白的,叠得整整齐齐,四个角都对得齐的。
她把帕子折好,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崇仁坊的方向。
那儿有一盏灯,还亮着。
她加快脚步,走出太史监,走进夜色里。
身后,太史监的门关上了,吱呀一声,在巷子里回荡。
密室里,袁天罡还坐在蒲团上,面前的小几上,油灯还亮着。
他睁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在指尖翻转。
铜钱在他指缝间时隐时现,翻过来,翻过去,翻过来,翻过去。
“苏无为,”
他喃喃道,“贫道算不出你的命,但贫道算得出一件事。”
他把铜钱按在小几上,啪的一声。
“这孩子的命,交给你了。”
他站起来,吹灭油灯。
密室陷入黑暗。
他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他道袍猎猎响。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崇仁坊的方向。
那儿有一盏灯,还亮着。
很小,很远,但在夜里,看得很清楚。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身后,密室的门开着,黑漆漆的,像一个张大的嘴,在等什么人回来。
又像一个人,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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