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过去所有被删的人都在里面 (第2/3页)
她没有抬头,却像是听见了这边的问话,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一按,声音隔着门缝飘出来,轻得像一片旧纸灰。
“因为外面的人忘得太快。”
许沉心口一震。
那声音很年轻,甚至有点发哑,却熟悉得让人发冷。她猛地往前一步,几乎贴到门缝边,想看清那个女生的脸。可刚一靠近,门缝里的光就猛地晃了一下,像有人从里面把册子往她这边翻了一页。许沉只来得及看见一截下巴,和一张被黑框压住一半的名字页。
那名字她看不真切,但纸页右下角的座次标记她却认得。
第四排,靠窗。
她整个人顿时僵住。
那是她之前一直觉得“少了一个人”的位置。
“她是……”许沉声音发哑。
沈砚看着门内,半晌才吐出一句:“你以前的同桌。”
许沉脑子里瞬间空了一拍。
她有个同桌。
这件事她原本应该立刻想到,可真正被说出口时,她却只觉得一阵眩晕,像有人从她记忆里抽走了一块最关键的拼图。她努力去想那张脸,想那个名字,想曾经晚读时谁把笔悄悄推到她桌角下,可脑海里只剩一层模糊的白雾。那不是记不清,而是被删过之后留下的空。
她呼吸一下子乱了。
“她叫什么?”她盯着门缝,几乎是咬着字问。
没人答。
老陈没有答,沈砚也没有答。连门里那个女生都没有再出声。可正因为这样,许沉才更觉得不对。一个被删掉的人,就算被总册收回去,至少名字该还在纸上。现在他们都不说,只能说明那名字已经被删到连出口都不稳了。
广播忽然又响了一下,像从远处的铁管里挤出来的气。
“封口未验,旧页未闭。”
“封口未验,旧页未闭。”
两遍,断断续续,带着刺耳杂音。
许沉只觉得后颈发凉。她看向老陈,发现他脸色比先前更沉,像是终于等到了最不想等的那句提示。老陈把总册往桌上压了压,转头对值夜员说:“去把门外那盏灯关了。”
“关灯?”
“门缝一亮,里面就会认页。”老陈声音发紧,“认了页,它们就知道外头还有谁站着。”
值夜员脸色发白,却还是转身往灯开关那边跑。可他刚迈出去一步,门缝里那名低头翻册的女生忽然抬起了一点头。
只是一点,像从纸下抬起眼。
许沉顿时屏住呼吸。
那张脸并不完整,像是被黑框和光影切开了一半,可她还是认出来了。那是一个她曾经每天晚读都能看见、却后来怎么也想不起的女生。她们同桌过很短一段时间,之后被调开。调开以后,那排桌椅空了一周,再后来,连那一周都像从没存在过。
“你记起来了?”门里的人轻声问。
许沉喉咙发紧,没有立刻答。
她不是不想答,是不知道该怎么答。她一旦承认自己记起了什么,就像也会被那本总册翻进去。可她若不答,门里的人就会像以前那些被删掉的名字一样,继续沉回去。她站在门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套制度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删人,不是封门,而是它逼着活着的人替遗忘签字。
“你是谁?”她终于低声问。
门里那人静了几秒,像是笑了一下,又像只是气息颤了一下。
“你看页边。”
许沉的目光猛地落到门缝里的册页。
那页纸被翻到中段,最边缘有一道很浅的手写标记,和她手里旧签条背面的装订痕几乎同样的位置。她盯着那道标记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
“……林?”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念出来。
门内那人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落地,许沉整个人像被冻住。
她记起来了。
她那个同桌,叫林栖。可这个名字不是被她突然完整想起的,而是像从教室深处一点点翻出来的旧纸,边角都带着被擦过的痕。她甚至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什么会把她忘掉,脑子里就先冒出另一串更刺的画面。晚读时她们曾交换过一本练习册,林栖把名字写在封皮背面;有一次点名后,林栖的椅子空了半节课;还有一次夜里封门,黑板上被人用粉笔轻轻划了个圈,圈住的正是第四排靠窗那个位置。
原来那不是提醒,是预留。
“你想起来了。”林栖的声音很轻,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许沉却只觉得胸口发酸。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像一块原本空掉的记忆忽然被补了上去,可补上的不是安慰,而是一整页冷冰冰的制度。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总觉得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比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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