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 章风暴之前 (第1/3页)
接下来的两周,王淑芬几乎住在了医院。
医保自查的通知发下去之后,大部分科室都按要求报了材料。消化内科的赵主任是第一个交的,厚厚一沓,每一页都签了字。心内科慢了两天,但也交上来了。妇产科、普外科、神经内科,一个接一个,都交了。
只有骨科,一直拖着。
王淑芬每天问医务科长一次:“骨科的报告交了吗?”医务科长每次都说:“还没有,我再催催。”催了三次之后,医务科长的声音都不太对劲了,带着一种无奈和尴尬。
直到截止日期的前一天晚上,王淑芬加完班正准备走,手机响了。是骨科科室秘书发来的消息:“王院长,报告发您邮箱了。”
她重新坐下来,打开电脑,登录邮箱。附件传了十分钟才下完——骨科一年的数据,文件很大,里面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
她泡了一杯茶,茶是早上泡的,早就凉了。她喝了一口,凉的,苦的,她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报告打开,她一行一行地看。
第一页,数据不全。很多项目直接写“无”,连“无”字都写得潦草,像是敷衍。第二页,收费项目清单里,有几项明显是重复收费——同一个手术,收了两次材料费,一次叫“内固定材料”,一次叫“植入物”,其实是同一个东西。第三页,高值耗材的使用记录不规范,有的没有患者签字,有的没有手术记录对应,有的甚至连耗材批号都没写。
她看到第十页的时候,手开始抖。不是冷,是气的。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不是头疼,是血压又高了。她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阳穴,深呼吸了三次,继续往下看。
看到第二十页,她把报告合上了。
办公室的灯是整栋楼最后灭的。她关了台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窗外的牡丹江夜景,万家灯火,和她小时候看到的已经不一样了。那时候江边没有这么多高楼,最高的楼就是她们医院的老门诊楼,六层,红砖的。现在到处都是高层,灯光密密麻麻的,像棋盘。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台灯关了,眼皮上没有光了,只有黑暗。她的眼皮很沉,身体也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
她在想一个问题——王勇是不知道这些数据有问题,还是知道了也不在乎?
她想了想,觉得是后者。他在乎的不是数据,是手术。他在手术台上是天才,下了手术台,他什么都不在乎。
第二天一早,她六点就到了医院。
她没有去办公室,直接去了骨科。
骨科在住院部六楼,她走楼梯上去。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噔、噔、噔,一下一下的。墙上的白漆有些剥落了,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拐角处贴着一张消防疏散图,边角翘起来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患者家属拿着暖水瓶去打水,护工推着轮椅去接患者,清洁工拖着拖把在拖地。有拄着拐杖的,有坐轮椅的,有举着吊瓶的,来来往往,嘈杂而有序。
王淑芬穿着白大褂,没带秘书,没带医务科长,一个人走过了整条走廊。她故意没叫任何人,不想把事情闹大。她希望这是她和王勇之间的一次谈话,而不是一场公审。
主任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她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从门缝里看到王勇正坐在办公桌前喝茶。紫砂壶,小茶杯,慢悠悠地倒,慢悠悠地喝。茶盘上还有一碟花生米,他捏了一颗,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办公桌上摆着几份病历,还有一本翻开的英文杂志。墙上挂着一幅字——“医者仁心”,四个大字,笔力遒劲。窗台上有一盆君子兰,开花了,橙红色的花苞在晨光里很漂亮。
王淑芬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笃笃笃。声音不大,但很稳。
王勇抬起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花生米从指间滑落,滚到桌上,又滚到地上。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吱呀一声。
“王院长,您怎么来了?有事打个电话就行。”
“电话里说不清楚。”她走进去,在对面坐下。
椅子比院长办公室的矮,她坐下后视线比王勇低了一截,但她把腰挺得很直,脖子挺得很直。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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