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章 金瞳灼世  我以金瞳鉴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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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四章 金瞳灼世 (第1/3页)

    高烧是从离开北平的火车上开始的。

    蒸汽机车在黑夜里轰鸣,车厢摇晃得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沈砚秋蜷在硬座角落里,裹着何万昌借给他的旧棉袄,牙齿咯咯作响。

    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像有人把冰碴子塞进了骨髓。然后又是热,火烧火燎的热,从五脏六腑往外涌,烫得他浑身冒汗,汗水浸透里衣,又迅速在冰冷的空气里结霜。

    “喝点水。”何万昌拧开水壶,递到他嘴边。

    沈砚秋张嘴,水是温的,但他咽下去时,喉咙像被刀片刮过。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急促,像破旧的风箱。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车厢顶棚昏黄的灯泡,乘客模糊的脸,窗外飞掠而过的、一闪而逝的灯火。

    “师父……”他抓住何万昌的袖子,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我……我会死吗?”

    “不会。”何万昌的声音很稳,像定海神针,“你这是急火攻心,加上外伤感染。撑过去就好了。”

    但沈砚秋撑得很艰难。

    高烧像一把钝刀子,在他脑子里来回搅。他时而清醒,听见车轮轧过铁轨的哐当声,听见乘客的鼾声,听见何万昌低声念着《本草纲目》里的药方。时而迷糊,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梦见鉴古斋的大火。

    不是昨夜那场,是另一场。火从地底烧起来,烧的是青石板,是砖墙,是整条琉璃厂街。火里有瓷器碎裂的脆响,有父亲凄厉的呼喊,还有程九爷的笑声——那笑声阴冷黏腻,像毒蛇在耳畔吐信。

    “金瞳开,灾祸来……”

    是谁在说话?声音苍老,像从很深的井底传来。

    沈砚秋在梦里挣扎,想睁开眼,但眼皮重如千斤。他感觉有东西在眼睛里烧,不是泪水,是更烫的、更像熔金的东西,在瞳孔深处翻涌,沸腾,要破眶而出。

    “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砚秋?砚秋!”何万昌按住他乱挥的手,摸他额头,烫得吓人。

    “眼睛……眼睛疼……”沈砚秋无意识地抓挠左眼,指甲在眼皮上划出血痕。

    何万昌掰开他的手,凑近看。昏暗的灯光下,少年的左眼皮在剧烈颤动,透过薄薄的眼皮,能看见里面有一抹诡异的金光在流转——不是反射的光,是瞳孔自身在发光,像两盏小小的、烧熔的金灯。

    同车厢的乘客被惊醒,探头来看,吓得倒吸凉气。

    “这、这孩子眼睛怎么了?”

    “是不是撞邪了?”

    “快离远点!”

    何万昌用身体挡住沈砚秋,沉声道:“孩子出天花,传染。都散开!”

    人群哗啦退开一片。天花在民国是要命的病,谁也不敢沾。何万昌趁机用棉袄裹紧沈砚秋,挡住那诡异的金光。

    火车在天津站停靠时,何万昌背起昏迷的沈砚秋,提前下车。他不敢再坐火车了——沈砚秋的情况太诡异,万一被人当成妖孽,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天津租了辆骡车,多付了三倍车钱,让车夫往南走,去沧州。车夫见沈砚秋满脸通红、浑身发抖,也怕惹上瘟病,但看在钱的份上,硬着头皮接了。

    骡车颠簸在土路上,比火车更晃。沈砚秋在高烧和颠簸的双重折磨下,意识彻底涣散。

    他陷入更深的梦境。

    这次,他看见了父亲。

    不是在火场,是在一个他从没去过的地方——似乎是间密室,四面无窗,只有一盏油灯。父亲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本《金石秘录》。书页泛黄,但上面的字是活的,在跳动,在旋转,像一群金色的蝌蚪。

    父亲抬头看他,眼神悲悯。

    “砚秋,沈家的金瞳,百年一现。你祖父有,我有,现在,你也有了。”父亲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空洞而遥远,“这双眼,能看穿古物的真伪,能看见人心的底色。但它太亮,会灼伤自己,也会招来灾祸。”

    “我不要……”沈砚秋在梦里哭喊,“我不要这眼睛!我要你回来!爹,你回来!”

    “回不来了。”父亲摇头,身影开始变淡,“但你要记住,金瞳不是诅咒,是责任。沈家世代鉴古,为的不是发财,是守护。守护真的,揭穿假的,让该在阳光下的,都在阳光下。”

    “可我做不到……我太弱了……”

    “你会变强的。”父亲最后说,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但要小心。金瞳看物,也会被物所伤。有些东西,看透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父亲消失了。

    油灯灭了。

    密室陷入绝对的黑暗。沈砚秋在黑暗里下坠,不停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偶尔闪过破碎的画面——

    程九爷捡起那枚“永通万国”铜钱,嘴角噙着冷笑。

    王掌柜关门时,那一声沉重的闷响。

    林文启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陈瞎子独眼里浑浊的泪光。

    何万昌在巷子里,一棍撂倒刀疤脸。

    最后,是所有画面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映着他左眼里那抹越来越盛的金光。金光像熔岩,从瞳孔深处喷涌而出,烧穿了眼睑,烧穿了皮肉,烧穿了骨头,烧穿了这具十五岁的、伤痕累累的躯壳。

    “啊——!!!”

    沈砚秋猛地坐起。

    骡车一个颠簸,他又栽倒。后脑磕在车板上,咚的一声,疼得他瞬间清醒。

    天亮了。

    微弱的晨光从车篷缝隙漏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他躺在干草堆上,身上盖着那件旧棉袄。何万昌靠在车辕上打盹,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沈砚秋缓缓抬手,摸向左眼。

    眼皮是肿的,滚烫,但不再有那种要炸开的灼痛。他试着睁开眼——

    世界变了。

    不是天亮了的那种变,是更根本的、更诡异的变。

    他的右眼看见的,是正常的清晨——灰蒙蒙的天,土路两旁光秃秃的田野,远处村庄的袅袅炊烟。

    但他的左眼……

    左眼里,他看见骡车的木板在“融化”。不是真的融化,是变成了一层层的结构。他能看见最表层的桐油漆,看见下面松木的纹理,看见木纹里细小的虫洞,看见虫洞里早已干枯的虫尸。再往下,是木头的纤维,像一团团纠缠的丝线。最深处,是木头的细胞,排列成整齐的蜂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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