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张锡九 (第1/3页)
“醪糟——热醪糟——”
叫卖声从巷头飘过来,拖得长长的,尾巴在冷空气里打了个弯。
吴岭缩着手走进茶馆的时候,鼻头是凉的。
那边还是五月,这边已经落霜了。
梧桐树光了,巷口烤红苕的铁桶冒着白烟,焦甜味一阵一阵飘进来。
茶馆里暖,炭火盆烧得旺。
老周头穿着棉马褂,手捂着盖碗,白汽在指缝里冒。
“来了。”
吴岭点头,在老位置坐下。
堂倌端了碗三花过来,碗壁滚烫。
刘师傅蹲在角落擦铜钎子,围了条灰围巾。
范大爷搓手,曹大爷把棋盘挪到炭火盆旁边了,两个人冻得脸都红了还在下。
小翠蹲在门口,冬天没花卖,她就帮茶馆打打杂。
她看见吴岭进来,眼睛亮了。
“掌柜的来了?”
她蹦起来就往外跑,门帘掀起来一股冷风。
“嗯,哎小翠你干嘛去?”
小翠早就跑远了。
吴岭喝了口三花,范大爷落了颗子,曹大爷敲着桌面催他。
过了一会儿小翠钻进来,鼻头冻得更红了,跑出了一头汗。
手里端着一碗豆花,粗布裹着碗底,冒着热气。
“跑了三条街才找到的,巷口那家没开。我攒了几天的钱,买碗豆花请掌柜的吃。”
“小翠,留着自己吃嘛。”
“我吃过了,婆婆多舀了半勺给我。”
她蹲回门口,篮子还搁在门槛边上。
吴岭舀了一口。
嫩的,绵的,红油化开,花椒从舌尖窜到耳根。
他把碗吃干净了,端着空碗坐着,后背是暖的,炭火烤着小腿。
小翠在门口探了个头往外看:“咋个没啥子人来嘛,咦?”
话音没落,门帘掀了。
三个人,脚步带着霜,嘎吱嘎吱踩进来的。
车辐走在前头,朝里喊了一声:“掌柜的,上回说带朋友来,我带来了。”
李先生在车辐后面,灰布长衫,圆框眼镜,手里照样拿着本书。
二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吴岭没见过。
刘师傅的铜钎子停了。
他抬起头,盯着门口那个人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擦,不过手上快了一点。
六十来岁,瘦,背直得像门板。
穿一件洗旧了的藏青棉袍,袖口磨出了白边。
右手拎着一个布包,方方正正的,看着像一块长方的木头。
他进门没说话,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先落在壁画上。
然后从柜台扫到台上的醒木,从醒木扫到老周头。
老周头把盖碗搁下了,搁在桌面上,碗口朝上,茶盖放在一边。
这是请人落座的礼,碗口朝上,给你备着。
“张先生。”
三个字,比“来了”多不了多少,但分量重了十倍。
外面醪糟的吆喝声远了。
吴岭的手僵在碗沿上。
张先生,张锡九。
棉花街的说书人。
老周头亲口说的:醒木一拍整条巷子都安静了,五老七贤没落座他不动嘴。
爷爷听过他讲书,回来跟老周头说了句话,那句话吴岭记了很久。
好的说书人,讲的时候你忘了自己在听。
这是一个标杆,搁在最远的地方,他从没想过标杆会走进来。
可他就站在门口。
张锡九没坐下。
他把目光从老周头身上收回来,落回在台上的醒木上。
“这把醒木...”
车辐凑到吴岭跟前小声说:“张先生是李先生带来的。我也没想到,张先生从来不去别家茶馆听书,李先生不知道怎么劝动的。”
李先生已经在靠门的老位置坐下了,翻开书。
张锡九走到台前,伸手把醒木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面。
“唤。”
他念出了那个刻字。
声音不大,可每个角落都接住了。
然后他把醒木轻轻放回原处,在李先生那桌坐下了。
堂倌上了碗茶,他没碰。
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像一把收着的刀——不动,可你知道它快。
整间茶馆的气都变了。
范大爷的棋子捏在手里忘了落。
方脸汉子端着茶碗,喝到一半不敢磕盖碗了,怕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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