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顾问的真实身份 (第2/3页)
一身极深灰色的中山装,身形瘦高,腰杆却挺得笔直,头发是那种透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打理得一丝不苟。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老城雪景,站姿里透着一种旧式知识分子特有的端方和固执。
沈清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站在门口观察了三秒钟。
在她的职业逻辑里,观察永远优先于行动。老者的肩膀微沉,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有规律地轻轻扣动,这是一种典型的、在等待中进行思维复盘的潜意识动作。
“这种天气,确实很适合讨论一些发霉的往事。”沈清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隔间里显得清亮且突兀。
老者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大约七十岁左右的脸,皮肤像陈年的旧宣纸,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但那双藏在老花镜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盛着一种稀释过的、属于旧时代的耐心。他嘴唇抿成一条审慎的线,看起来像是一个常年坐在评审席上、习惯了给项目打叉的人。
“沈小姐,你比我想象中要准时。”
老者开口了,中文带有一点明显的南方口音,语速不快,但措辞极其精准,每一个词都像是经过了天平的精确称量,才被吐露出来。
“季崇文。”他微微颔首,算是自我介绍。
沈清拉开他对面的高背椅坐下,姿态从容得像是坐在自家的实验室里。她没去动桌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红茶,而是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季教授,或者我该叫你,特别顾问先生?”沈清扯了扯唇角,“或者是十六年前,那个亲手在沈明轩的基金申请书上写下‘理论过于超前,缺乏实验支撑’评语的匿名评审人?”
季崇文没有否认。他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头上,那个姿势严谨得像是一尊雕塑。
“是我。”他平静地承认,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愧疚或者波澜,“那份申请书,是我这辈子审阅过的最惊艳、也最让人不安的文字。沈明轩在那里面预言了十六年后才会出现的拓扑绝缘体界面效应。在那个年代,那不是科研,那是科幻。”
“所以你就杀了它?”沈清眼神一冷,“你知不知道,那份申请书是昌达那场阴谋的***?因为你的否定,我父亲被迫去寻找校外资助,才给了徐昌那种人可乘之机。”
季崇文沉默了很久。酒廊里的中央空调似乎把制冷级数调得更高了,沈清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在两人之间缓慢堆积。
“沈小姐,科学是严谨的。作为评审人,我的职责是基于当时的认知边界做出判断。我必须承认,我当时的眼光局限在了那个坐标系里。”他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但我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讨论那份评语的对错。我是为了告诉你,我不是徐昌的顾问。”
沈清冷笑一声,从包里抽出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和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老鬼的供述里清清楚楚地提到,昌达内部有一个‘高级学术顾问’。徐昌当年的年会合影里,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侧影,虽然模糊,但根据骨架比例分析,和你至少有85%的重合度。季教授,你要怎么解释这些‘巧合’?”
季崇文垂下眼,看着桌上那些照片。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他进屋以来第一次露出破绽。
“我确实出席过昌达的年会。那是十六年前,徐昌以‘支持基础研究’的名义,邀请了一批归国学者。他表现得像一个极具情怀的企业家,而我,当时正好在寻找一个能让沈明轩的理论落地的实验平台。”
季崇文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像是被风沙磨砺过的旧风琴。
“我不是他的顾问,我是沈明轩的同行评议人。我们曾是海外访学期间的室友,也是最好的论辩对手。沈明轩那个人的性格,沈小姐,你应该知道。他太纯粹,纯粹到除了公式和实验,眼里看不见任何阴影。而我,是那个负责在学术上和他‘吵架’的人。”
季崇文回忆起那段往事,眼神有些放空。
“我们对界面热力学的理解有巨大的分歧。他主张‘原子级诱导’,而我坚持‘晶格匹配优先’。那些年,我们发表了无数篇互相商榷的文章,甚至在国际会议上当众争得面红耳赤。徐昌利用了这种分歧。他对外宣称我是他的顾问,制造出一种‘沈明轩在学术圈已经走投无路、连老友都倒戈’的假象,以此来击碎沈明轩最后的心理防线。”
沈清皱着眉,脑子里的逻辑链条飞速转动。这套说辞听起来很“学术”,也很荒诞。但在那个信息不对称的年代,学术声誉的崩塌确实足以杀人。
“你说你是他的同行评议人,有什么证据?”沈清追问道。
季崇文没说话,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旧得边缘已经起毛的牛皮纸信封,缓慢地推到了沈清面前。
“沈明轩写给我的信。一共五封,讨论的是界面热力学的五个核心分歧。日期横跨了那场车祸前的三年。沈小姐,你可以核对笔迹。”
沈清接过信封,指尖有些发凉。她拆开信封,抽出第一张信纸。
熟悉的骨架,熟悉的转折,连那个“真”字最后一横的收笔习惯,都和她手中的那封亲笔信分毫不差。
【崇文,关于你提到的非平衡态下的熵增模型,我依然持保留意见。你的计算忽略了界面处的声子散射补偿,这在理论上是站不住脚的。下次喝酒,我们必须把这笔账算清楚……】
沈清只读了三行,手指就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种语气,坦率、热忱、甚至带着点天才特有的狂傲和孩子气。这不是在面对敌人,而是在面对一个能听懂自己灵魂跳动的知己。
沈清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沈明轩在那个绝望的秋天,或许还曾给这位“对手”写信,试图在学术的废墟上寻找最后一根支柱。
“你为什么不站出来?”沈清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抹压抑的愤怒,“既然你是他的朋友,既然你知道徐昌在利用你,为什么在车祸发生后,你选择了消失?选择了去当这个所谓的‘特别顾问’,躲在阴影里看戏?”
季崇文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的青筋像枯树根一样突起。
“因为我怕了。”他闭上眼,声音颤抖,“车祸发生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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