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运智解危险境,又遇未知故旧人 (第3/3页)
穿了,只怕愈发难脱身了。
天雪初黛心里暗骂一声,只得将这场盲女被弃的戏演下去,哆哆嗦嗦道,“小女子,自四岁父母双亡,无亲无故,自幼流浪,无人疼爱……”
说完,她还挤出了两滴泪,怎一个凄惨了得。
高人啊,我都这么惨了,你可千万别打我的主意了,您就放过我吧……
男子没有想到她不仅眼睛看不见,身世竟还如此凄惨,心里不由得开始了另一番盘算。且他无法读穿天雪初黛的心声,倒是将她面上隐露的焦急忧虑之色很好地收入了眼底,并且进行了自以为“精准”的解读。
那黑衣男子环顾四周,暗道,这盲女自幼饱受风霜,又受过欺凌,眼下如此焦虑,只怕对外界戒心甚重,不能轻信自己。与其跟她在这里浪费唇舌,还不如先将她带出去再说。
初黛敏锐地感知到他情绪的变化,又不知他迟迟不开口,心里作的是何种打算,是解除戒心将她抛在这里,还是丧心病狂将她灭口省事……
直到,她余光好像瞥见对面的男子竟然在解,腰,带!!
她瞪着眼睛,眼睁睁看着他将黑色外袍脱下,脑子的某处筋突突生疼,却还得强忍着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她的手指紧紧搅在一处,这厮到底要干什么??
就在初黛差点绷不住要与他撕破脸摊牌之际,就见他扬起黑袍将初黛整个从头到脚笼罩住,瞬间封住了她
的经脉,然后扛起她,几个纵跃消失在原地。
大约一刻过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初黛才终于感觉自己落回了地面,这时,耳边又响起熟悉的声音,“先前不论你经历过什么,从今日起,那些都将成为过去。只要你愿意跟我走,这世上再没有人敢欺负你。”
男子说完话,才解开她的经脉,又将黑袍往下扯了扯,露出她的脑袋来。“若是愿意,就点点头。”
男子望着她“空洞”的双眼,极有耐心地等了片刻,见她像是受惊的麋鹿一般靠着墙,既不动作也不言语,又解释道,“我已解开你的经脉,你现在可以动作,也可以说话了。”说完,他开始反思,是不是方才自己突然的动作惊吓到了她。念及此,他又退后数步,给她足够的空间安全感。
可天雪初黛仍是没有反应。
望着不远处一声不吭的小姑娘,男子忽然有一种哄女儿的错觉,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对方却什么反应也没有,他顿觉头疼不已。但瞧着那姑娘胆小脆弱的可怜模样,他又不忍出声催促,生怕把对方吓哭了,自己没法应对,还要引来后面的巡卫追兵。他无计可施,只得从怀里掏出两颗果糖塞进了她的手里,又自叹两声,退开数步,准备等着接应自己的止风来接手这事。
唉,救人就是麻烦。也不知道暗卫堂长老们每年去收养那些个无家可归之人,是否也是这般不易?
他背过身去,望着暗沉沉的天色,想了想,忍不住又宽慰道,“你双眼有疾,一人在外谋生多年,定是不易。跟我回府,我定会请最好的医官给你诊治。若治得好,你将来……”
忽然一阵轻风吹过,他的话也跟着戛然而止。
一股近乎诡异的直觉袭上心头,男子立即转过了身,脸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眼前的巷道空空如也,莫说一个大活人,就连一只猫狗都没有。
仅有地上一席黑袍,上面犹有余温,证明方才的姑娘并非是魂魅幻觉。
那盲女……竟凭空不见了!
这世间,能凭空消失的,唯有从绒氏的时空术。可如今的从绒氏,旁支大多绝后,嫡系只有从绒晞一个后人,怎会还有旁人会时空术?难道从绒氏居然还藏有不世出的高手不成?
不,不是时空术!那女子身上并没有任何灵气,也没有佩戴遮掩修为的法器,分明只是个普通人。更何况,方才他并没有感觉到周边有任何灵力的波动,这绝不可能是从绒氏的时空术。
就在他预备放出灵识探查周遭环境之时,身后一道灵力之风袭来,一道身影利落着陆,“主子,身后的尾巴已解决了。现在可是回府?”
而此时,与之仅隔了一道墙的天雪初黛极力隐在一棵大槐树上,屏住了呼吸。
男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望着地上的黑袍,眼神变得幽深。
下一瞬,一道火光掠过,直击黑袍。
地上的袍子立即被一窜火苗吞噬,明明灭灭的,映入他的眼中。
“你方才来的时候,可在附近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亦或是,见到了什么人?”
止风这时才发现自家少主身上只着浅色中衣,那黑色外衣……
但感觉主子的心情不是很好,他只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只摇了摇头,道,“我处理完学府里跟出来的尾巴就火速赶到此处与您会合。一路过来,并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学府里跟出来的?
男子怔然,那些京备守卫司竟是为自己而来吗?可是那群废物,修为撑死就是初境中,又能做什么?
“去查一查,白日里学府学子苑大火的事情原委。还有,近年学府中,可有毫无修为的学子破格入学。或是近来京中出现了什么新的人物。”男子此时回想起方才那双美丽却无神的眼睛,气异常不顺。
她那身衣衫,就算不被血污沾染,也是最粗糙最廉价的粗布制衣。而她那一身伤,分明也是实实在在,并非伪装,且她身上分明没有灵力,也没有可遮掩修为的法器,他就算分析一百遍,那姑娘也是个普通人。
可她方才是如何在自己两步之外忽然消失的?!
若非是被世外高人劫走,那么就是她自己溜了。可即便是修为再高的高人,离他如此之近动作,他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所以,只有可能是她自己跑了!
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逃得如此顺利,干脆,不留痕迹,他还真是小看了她。
又装瞎又扮无辜,他怎么就上了当的?
男子此刻还戴着面具,止风看不见他的神色,但又莫名感觉自家主子今日有些苦大仇深,遂挠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也不敢多问其他,只得应了声是。
而另一边,巧用槐树木枝成功脱身的初黛,正憋着气往东北方向一路狂奔。她一边跑一边暗道,好在她这身血脉,如今虽然没有什么大用,但是能够跟周边生灵气息融为一体,借以隐匿行藏,正正好刚够逃命保身!所以,自己也不算是全废血脉吧!
她边跑边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又忍不住将那黑衣男子从上到下骂了个遍。虽说他也是好意,但怎么看怎么感觉脑子有点子毛病!要不是他多管闲事,她早就进入甜美的梦乡了!不过幸好他戴了面具。就算他反应过来自己装瞎骗了他,应该也不会为了这么件小事大张旗鼓地追查她吧。
如此想着,她便安了心,一路加速狂奔,摸进了圣京东北角一处老旧的大宅院。
她三两下翻墙跃进了院子里,刚站定,就感觉一阵清风拂过,扫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她又莫名打了个寒颤。
“这都春天了,从绒晞这破院子居然还有枯叶,果然荒败得很。”她吐槽了两句,正要循着记忆去找从绒晞的卧房,却忽然察觉到身前有一道灵力的波动。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天雪初黛并没多大反应,谁知却在下一瞬,她倒被一声尖锐的叫声惊得退了两步。
“鬼啊!”
砰……对面横空出现的人就这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天雪初黛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惊呼着实吓得不轻,大半夜的,连汗毛都竖了起来。可等她左右环顾了一圈,才发现,这院子里哪里还有别人啊。从绒晞口中的“鬼”,说得只怕就是她自己。
她咬了咬牙,上前踢了踢倒在地上,翻着白眼晕过去装死的从绒晞,“你给我起来!”
地上的从绒晞听见熟悉的声音,立马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瞪着眼辨认了几瞬,忽又惊道,“小黛儿?!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家里太久没住人,真的吸引来了不干净的东西!”
天雪初黛懒得理他,一巴掌拍开他的脑袋,径自大跨步往里面院子走去,“这世上哪有鬼?要说有,那也只存在于人心!我看你就是坏事儿干多了!你怎么会这个时辰回来?早知道你在,我就不来了。”
他们所在的这风起大陆,又名曙神界,是光明之界,除神子外,世人皆只一世生命,死后便渐化作无数灵蕡散落四处,融于天地,化作风,或散成雨,或落成草精,凝成花灵,又或是历经百年千年飘零,组合成新的生命,但是却是不会变成魂魅之物的。哦,所谓“魂魅”,便是世人杜撰出来的“鬼”物。
而世人之中,修为越高者,则肉身浊气越少,逝后化作灵蕡越多,通常死后即刻化灵,只留下一块魂骨。而寻常不曾修炼的世人,其身浊气充盈,则需经数年腐化,才会渐渐析出体内稀疏灵蕡。
“我感应到家里进了人才回来的,原本以为是个贼呢。”从绒晞小跑着紧随其后,斜着眼抱怨道,“我哪里干过什么坏事,明明是你这副样子太渗人了。”他儿时曾被困于黑暗无光之地,她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心狠的女人真的是,这么久没见了,对他居然一句关怀之语都没有!再者说了,谁说无轮回便没有鬼的,民间那些多奇异故事,不都是讲那些四散的灵蕡哀怨不散,因而怨灵聚而成形,形成鬼魅形态残留于世间作乱的么!
天雪初黛实在累得睁不开眼,脚下不停,嘴上却还是忍不住嘲笑他,“就你这个胆子,留阵法守着你这破院子做什么?你赶回来也无济于事,难道准备躺下讹诈,把对方吓走吗?”
从绒晞撇了撇嘴,不以为意。这会他也已发现了她的疲惫,是以不再计较她的语气,“对了,你怎么突然来我家了?”
“学子苑被烧成灰了,我只能来你这里洗个澡,睡个好觉咯。”
“烧了?!怎么会烧了!谁干……肯定又是元嫆那女人是吧,我说你……”
“砰”地一声,从绒晞被关在了门外。
“今夜借你寝院一用,你自便吧。”天雪初黛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低低浅浅,彷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挤出来的话。
从绒晞摸了摸自己差点被撞歪的鼻子,叹了口气,道,“要不,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吧,也给我这院子增增生气。你住那学子苑总是出事,虽说没什么安全问题,但难保万一。我瞧着元嫆的手段,早就不只是想让你过得不舒坦那么简单了。万一哪一天她真的鬼迷心窍,要对你下杀手,你又该如何应对啊?”
门的另一面安安静静,隔了许久都没再有任何声响传出,从绒晞轻皱了皱眉,不正经的神色渐渐自脸上褪去,她这是又经历了什么,怎么会累成这幅鬼样子?岂知,天雪初黛这会已穿过重重房门,直接扑进了他房里暗室的温水池,舒服地眼睛都睁不太开了。
不过,即便她没有回应,从绒晞也知道她的答案。想起他们的身份,他自知于此事上,他们谁都无需多言。
世家两姓之间不可联姻,他们若是走得太近了,即使他们只是纯洁的生死之交,各大世族的宗老们也都要连夜从祖地赶过来以死劝谏了。
从绒晞原也只是顺嘴一提,他自己也清楚,若初黛真住进了他的从绒府,只怕他们两人以后都没有清净日子过了。他在房外又留了一会,确认天雪初黛真的不需要他了,才抬脚往外走去,不过走了几步 ,他又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脚下转了一个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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