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宴会 (第2/3页)
奶渍。林函轻轻把她放在摇篮里,盖好小被子,坐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窗外正堂里的灯笼还在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影子。
四月十八,梁铁海派人送来了一份佛山冶铁铺子的复工计划书。何成局在书房里翻了一遍,抬头对送信来的梁家管事说梁铁海上次不是说模具调试需要半个月吗,怎么计划书上写的是十天。管事恭敬地回答:“梁爷说,十天够不够要看天意——但他想试试。”何成局点了点头,在计划书末尾批了个“可”字,然后压上了广州知府的公印。
送走梁家管事后,何成局独自坐在书房里,从抽屉里取出那张南粤地形图铺在桌上。地图上他曾经用朱笔画下的圈圈点点已经密密麻麻连成一张网——码头上郭海蛟的船会、城北崔三文的赌坊、正街何记文房的铺面、方家武装商船的停泊点、梁家冶铁铺子的复工计划、虎门炮台的布防图。每一处都是他的棋子,但真正决定胜负的不是棋子,是棋手。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丹田。阴阳二气在气海里平稳地旋转着,那颗鸽卵大小的气核已经凝实如珠,转速比冲击半步宗师前快了近一倍。十六房妻妾多年同修积累的元阴之气在气核周围形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光环,光环每一次旋转都在气海里荡出一圈涟漪。他能感觉到那道暗红色光幕还在——宗师境的大门依然紧闭。但现在他的心境变了,不再试图用阴阳漩涡去撞开那扇门,而是驱动气核缓缓靠近光幕,贴在上面感受它的温度。
光幕是凉的。不是冰凉的凉,是深夜石板的凉,沉稳而坚定,不为任何人的意志所动。他以前总觉得这道光幕是敌人,需要用全部功力去轰开。现在他把手掌贴在光幕上——不是打,不是撞,只是贴着,感受它背后的东西——才明白这道光幕不是敌人,是他自己。
宗师不是靠功力深厚轰出来的。是需要一个瞬间——在那个瞬间,他必须做出一个选择。而那个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回不了头。他收回意识,睁开眼睛。书房里的自鸣钟刚好敲了十二下,午时已过。
四月二十,方世宏从潮州回来了。他没有直接去知府衙门,而是先到了何府后门,让马六进去通报说三爷带了条活的鲈鱼来,让周巧儿清蒸。何成局从书房出来,在后院石桌上摆了茶,方世宏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把脚搁在石桌上,脸上新添的那道疤还没褪干净,但精神头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不少。
“韶关那边的消息。”方世宏端着茶杯开门见山,“杨云贵被太平军本部调走了。长沙打完之后洪秀全北上打武昌,临走前把杨云贵的火器营收归本部,只给飞来峡留了一千老弱残兵和十门破劈山炮。杨云贵本人被调去长沙守城——说白了就是明升暗降,他上次在广州城下吃了败仗,洪秀全觉得他丢人,把他打发去守后方了。”
何成局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这个消息准不准。
“准。”方世宏放下茶杯,“我在韶关有眼线,亲眼看见杨云贵带着火器营往北走了。飞来峡现在的主事人叫陈玉成,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手下那一千人里头能打的不到三百。”
何成局站起来走到后花园的凉亭边,望着北边的天际。杨云贵一走,飞来峡的威胁降了一半。陈玉成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但既然洪秀全敢把韶关交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明这个年轻人有洪秀全信得过的本事。不过一千老弱残兵加十门破炮,确实构不成攻城威胁。广州城的压力暂时缓解了。
他回头告诉方世宏,探子继续盯,但人不用太多,郭海蛟在韶关安排了两个就够了。方世宏问要不要趁机派兵北上收复韶关。何成局摇头说不急——朝廷那边长沙刚丢,徐广缙正愁没地方出气,他若擅自出兵就算打赢了也会被参一个擅离职守。等朝廷那边的调令明确之后再定。
方世宏端着茶壶又倒了一杯,忽然说要请何成局帮个忙。不是生意上的事,是私事——他儿子今年十四岁,资质平平但非要学武,在潮州拜了三个师父都嫌笨,三个师父全被他打跑了。方世宏想让儿子来广州,在宝芝林跟黄飞鸿一起练。不指望成为什么高手,能学到黄老掌门一成的本事这辈子就够用了。
何成局说这事他做不了主,宝芝林收徒是黄麒英说了算。方世宏又说他脸皮厚,已经托人跟梁宽提过了,梁宽说只要黄老掌门点头就行。现在黄老掌门病重,他不好直接上门打扰,想请何成局探探黄老掌门的口风。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四月二十二,何成局去宝芝林探望黄麒英。黄麒英今天坐在后院的桂花树下,腿上盖着一条旧毛毯,正在看黄飞鸿练剑。十岁的孩子手持那把墨黑长剑,一招一式已经有了几分乃父之风,剑光在桂花树的树影间穿梭,带起片片落叶。何成局在旁边看了片刻,然后开口说方世宏想把儿子送来宝芝林学武,跟飞鸿一起练,资质一般但肯吃苦。
黄麒英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方世宏的儿子他见过一次,三年前在潮州,那孩子确实没什么天赋,但有股不服输的劲。黄麒英问何成局方世宏怎么不自己教,何成局说方世宏是野路子出身,气血境五阶全是实战中打出来的,不会教人。
黄麒英点了点头,说等他好些了见见那孩子,如果品行端正就收。何成局说不急,方家现在忙着守潮州,至少要等太平军退远。黄麒英忽然又问了一句——“飞鸿最近在何府待的时间比在宝芝林还长。是不是你安排何安故意留他的?”
何成局没有否认。何安确实喜欢跟飞鸿一起玩,但他也确实是故意让何安多留飞鸿在何府——黄麒英病重之后,宝芝林的气氛越来越沉重,梁宽虽然忠厚但不会带孩子,其他弟子又不敢跟少掌门走得太近。黄飞鸿毕竟才十岁,需要一个能让他笑出来的地方。
黄麒英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
何成局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问这棵树什么时候开花。黄麒英说快了,他问过林落雪——何府后花园的桂花种已经发芽了,她说桂花怕涝不怕旱,今年雨水不多,花期可能会提前。何成局说林落雪说的应该没错。何成局走后黄飞鸿收了剑,满头大汗地跑到父亲面前问方师叔的儿子要来宝芝林学武的事是不是真的。黄麒英点了点头。黄飞鸿眼睛亮了,说他终于不是最小的了。黄麒英说你还不是最小的——何平才是,你比她大十岁。黄飞鸿说何平又不在宝芝林学武,不算。黄麒英难得笑了笑,然后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笑容。他用帕子捂住嘴,咳完了把帕子塞进袖子里。黄飞鸿假装没有看到那块帕子上洇出的红色,只是转身继续练剑,剑招比刚才更用力了几分。
四月二十五,何成局在知府衙门审了一桩案子。案子不大——城北两个商户因为铺面界限争执不下,动了手,一个被打断了鼻梁骨,另一个被咬掉了半只耳朵。何成局坐在公案后面,两边各打了十大板,然后判他们各自承担对方的汤药费,并且从今天起铺面之间加一道篱笆墙,费用两家平摊。两个商户跪在堂下磕头谢恩,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了。
何成局正要退堂,李元度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军报来自两广总督徐广缙——朝廷已获悉广州守军只拨六百人北上的事,总督震怒。徐广缙在公文中措辞严厉,称何成局“抗命不遵,拥兵自重”,已上奏朝廷弹劾其“违抗军令,居心叵测”。公文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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