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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滨海之行 (第3/3页)

间。

    车间里很安静,只有机器嗡嗡的声音。工人们坐在工作台前,每人头顶一盏灯,低着头干活。有人在做镶嵌,有人在打磨,有人在抛光,各干各的,没人抬头看她们。

    沈南枝一个一个工位看过去,看得仔细。她注意到工人们的工具摆放得很整齐,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小托盘,材料分类放,废料有专门的回收桶。工作台上铺着白色的绒布,干净,没灰尘。

    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工序流程图,从材料入库到成品出库,每一步都标清楚了。旁边还有一张质量检验标准,写着什么情况算合格、什么情况要返工、什么情况直接报废。

    她站在那张流程图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她缺的东西。她的加工点还是小作坊式的管理,每个人做什么、做到什么标准、出了问题找谁,都没有明确规定。全靠她一个人盯着,盯得住就没事,盯不住就出问题。

    她需要一个管理体系。

    “陈经理,你们这个流程图,能不能给我复印一份?”

    陈志远笑了笑:“周总说了,你看上什么,拿去就是。”

    沈南枝没客气,把流程图和质量标准都复印了一份,叠好,放进包里。

    下午,陈志远安排她跟厂里的技术主管见了一面。技术主管姓林,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话不多,但一开口就说在点子上。

    林主管看了她带来的几件样品,拿起一件银丝编织的项链,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个编织手法,我没见过。”林主管推了推眼镜,“你自己琢磨的?”

    “嗯。试了好几次才试出来。”

    “有没有考虑过用更细的银丝?0.3毫米的,编出来的花纹更密,更有质感。”

    沈南枝想了想:“0.3的太细了,容易断。”

    “不会。用退火处理过的银丝,软,韧性好,不容易断。我们厂里有,你拿点回去试试。”

    林主管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卷银丝,细得跟头发丝似的,在灯光下亮闪闪的。他剪了一截,拿在手里,手指翻飞,几秒钟就编出了一朵小花,放在桌面上,花瓣薄得能透光。

    沈南枝看直了眼。

    “这个,你愿意教我吗?”她问得很直接。

    林主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志远。

    陈志远咳嗽了一声:“林师傅,周总说了,沈老板是咱们的重要合作伙伴,她想学什么,你就教什么。”

    林主管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卷银丝和一把小钳子,推到沈南枝面前。

    “坐。我教你。”

    沈南枝在椅子上坐下来。

    林主管教得很慢,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拆解。先怎么绕,再怎么穿,从哪里进,从哪里出,收尾的时候怎么藏线头。沈南枝跟着做,手指笨,绕了好几次都绕不对,银丝弯弯曲曲的,不像花,像一团乱麻。

    林主管没急,把她做错的拆了,重新示范。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

    第四遍的时候,沈南枝终于编出了一朵能看的花。花瓣不匀称,有一瓣大了一瓣小了,但至少能看出是花了。

    她把那朵花放在手心里看了好一会儿,用指尖碰了碰花瓣。

    银丝冰凉,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行了,”林主管说,“回去多练。一天编一百朵,编一个月,手就熟了。”

    沈南枝把那卷银丝和小钳子收进包里,站起来,郑重地给林主管鞠了个躬。

    “谢谢林师傅。”

    林主管摆了摆手,又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完全是。

    从厂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沈南枝坐在出租车后座,抱着包,包里装着那卷银丝、那把钳子、那朵歪歪扭扭的银花。车窗外,滨海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红的绿的黄的,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前面开车的陈志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沈老板,你是不是想自己开工厂?”

    沈南枝没回答。

    陈志远笑了笑,没再问了。

    到了酒店门口,沈南枝下车之前,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陈志远。

    “帮我带给周总。样品,下个月的。”

    陈志远接过去,捏了捏,感觉里面是几件小东西。

    “行。”

    沈南枝回到房间,珠珠已经洗过澡了,穿着酒店的白浴袍,浴袍太大,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像个白色的小帐篷。她正趴在床上翻一本画册,翻得很快,哗啦哗啦的,没怎么看,就是翻着玩。

    “妈!你去哪了?我好想你!”

    沈南枝把包放下,坐到床上,珠珠立刻爬过来,钻进她怀里,脑袋顶着她的下巴,像只小猫一样拱来拱去。

    “妈,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开不开心?”

    “你开不开心你自己不知道?”

    珠珠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开心。但你要是早点回来,我更开心。”

    沈南枝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闻着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酒店的洗发水香精放多了,味道浓得呛人,但混着珠珠身上的奶味,闻着也不讨厌。

    “妈,”珠珠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沈南枝胸口,“那个叔叔,就是我们对面那个,他是不是喜欢你?”

    沈南枝的身体僵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我自己看出来的。”珠珠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他老看你。每次你从店里出来,他都在看。我看见了。”

    沈南枝看着珠珠的脸,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看错了。”她说。

    “没看错。”珠珠很笃定,“我眼睛好着呢。”

    沈南枝把她从怀里放下来,放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她的下巴。

    “睡觉。”

    “妈你还没回答我——”

    “睡觉。”

    珠珠噘了噘嘴,闭上了眼睛。但嘴巴还在动,不出声的那种动,像是在跟自己说什么悄悄话。

    沈南枝关了灯,躺到另一张床上。

    窗帘没拉严实,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珠珠那边安静了,呼吸声变得均匀。

    沈南枝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是白的,没有水渍,没有云的形状,干干净净的。酒店的房间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住人的地方。

    她想起珠珠说的那句话。

    “他老看你。”

    她闭上眼。

    没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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