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016章 土中生绿芽,人心起疯痧  草木人间:耙耧药典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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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0016章 土中生绿芽,人心起疯痧 (第1/3页)

    豫西的日头,毒得像是在熬一锅老汤。

    那光景,不像是从九天之上落下来的,倒像是从这干裂的耙耧山脉地缝里,一寸一寸往外渗出来的。日光厚得和毯子样,热绒绒地铺在脚下,踩上去,连脚底板都觉得烫心。这毯子不仅铺在脚下,还严严实实地捂在人的天灵盖上,把药王沟这百十户人家,连同那些枯死的庄稼、干瘪的树木,全都捂在里头,闷出了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带着铁锈味的陈腐气。

    雪见踩着这层毯子,一步一步走进了绝命崖的阴影里。

    这崖底,是药王沟的禁地,也是全村人讳莫如深的死地。传说这里头埋着祖上为了躲避战乱而服毒自尽的冤魂,常年不见天日,阴冷得像是个冰窖。可在这百年不遇的大旱天里,这绝命崖反倒成了村里唯一还能让人喘上一口凉气的地方。

    雪见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刚挖出来的“半夏”。

    那根茎被她握得发黑,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泥土,白得像死人的眼珠子,透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寒气。半夏是有毒的,生吃能让人咽喉肿痛,舌头麻木,连话都说不出来,若是吃多了,便能要了人的命。可村里人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在这连井水都冒火星子的年头,半夏是药,也是命。

    “吃了半夏,就能忘了那个负心汉。”

    村里的老辈人总是这么念叨。可雪见不想忘。她不想忘那个在大旱初起时,卷了村里救济粮,连夜翻过耙耧山逃命的男人;她也不想忘自己那个躺在土炕上,瘦得像一把干柴、连哭声都发不出来的幼子半夏。

    她把这株毒草种满整个耙耧山,不是为了忘,而是为了记。她想让这世道尝尝,啥叫咽喉肿痛,啥叫生不如死。

    远处的日头,像被谁咬了一口的红柿子,红浆浆的汁水流了一地,把半个村子都染透了。那红光映在绝命崖的岩壁上,像是一滩滩干涸的血迹。

    “雪见——”

    有人在喊她。

    那声音不大,却像干枯的树叶落在沙地上,干裂裂地响,顺着崖底的回音,一层层荡过来,刮得人的耳膜生疼。

    雪见回过头,看见那个叫青黛的女人,正站在日头底下。

    青黛是外来人,半个月前才踏进这药王沟。她穿得干净,眉眼生得极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可在这满是黄土和汗臭味的山村里,她干净得有些扎眼。此刻,她浑身冒着紫烟,那不是真烟,是日光太毒,烤得她身上那股子不知从哪来的香气,在热浪里扭曲、升腾。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要成仙的佛,又像一只要吃人的鬼。

    “你手里拿的啥?”青黛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雪见紧攥的手上。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山外人的娇嗔,可在这死寂的崖底,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雪见的耳朵里。

    雪见没说话,只是把手攥得更紧了。那半夏的汁液渗出来,黏糊糊的,像是某种活物的血。

    “是半夏。”雪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能治病的药,也能要命的毒。”

    青黛笑了。那笑容在毒日头底下,显得有些恍惚。她伸出手,似乎想去碰雪见手里的半夏,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药王沟的人,命里都带着药。”青黛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这药,到底是治自己的病,还是治别人的病,谁又说得清呢?”

    雪见盯着她。她发现青黛的眼睛里,没有这大旱的焦渴,没有这绝命崖的阴冷,反倒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像是能把人吸进去的漩涡。

    “你来这崖底,找啥?”雪见问。

    “找命。”青黛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你的命在村里,不在这里。”

    “我的命,在药王沟。”青黛纠正她,目光越过雪见,看向崖底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听说,这崖底下,有一株雪见草。吃了它,就能听懂草木的哭声。”

    雪见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正贴着一片莹白的叶子。那是她在崖底最深处,一块被雷劈焦的石头缝里挖出来的。那叶子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摸上去,竟像是人的皮肤,带着一丝微弱的、活物的体温。

    她吃下了它。

    就在刚才,当她把那株不知名的草叶含在嘴里,一股奇异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她的世界,变了。

    她听到了。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也不是青黛的说话声。

    她听到的,是哭声。

    无数细微的、凄厉的、绝望的哭声,从脚下的泥土里,从身旁的岩壁上,从那些枯死的树根底下,密密麻麻地钻出来,涌进她的耳朵里,扎进她的脑子里。

    那是草木的哭声。

    那株被大旱烤焦的狗尾巴草,在哭它没能结出的种子;那棵被砍去一半的榆树,在哭它断裂的根须;就连崖壁上那些不起眼的苔藓,也在哭它们被日头晒干的、微小的命。

    它们都在哭。

    哭这该死的天,哭这无情的地,哭这药王沟里,比草木还要卑微、还要苦命的人。

    “你听到了?”青黛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像是贴在她的耳边。

    雪见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崖壁上,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头,冷汗浸透了衣衫。她看着青黛,眼神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你……你也听到了?”

    青黛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听到的,是人心。”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雪见紧攥的手指。那株白得像死人眼珠子的半夏,静静地躺在雪见的掌心,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半夏生毒,可这毒,不在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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