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6章 土中生绿芽,人心起疯痧 (第2/3页)
。”青黛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在心里。”
就在这时,崖上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雪见!雪见!”
是村长独活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焦躁,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贪婪。
“你在下面干啥哩!快上来!县里的车,到村口了!”
雪见和青黛同时抬起头。
日光刺眼,她们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看到几个黑色的剪影,像是几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乌鸦,正沿着崖边的小路,跌跌撞撞地往下走。
“是县里来考察抗旱救灾的。”独活跑到崖底,喘着粗气,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雪见手里的半夏,“你……你挖到啥宝贝了?”
雪见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独活。
在她的耳朵里,独活的声音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带着点官腔的村长。那声音,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闷响。
她看到了独活的命。
那是一株长在阴暗处的“独活”。
它没有叶子,没有花,只有一根粗壮得畸形的根茎,死死地扎在贫瘠的泥土里,拼命地汲取着周围一切能汲取的水分和养分。它的根须上,缠满了别人的骨头。
那是村里那些被它吸干了血汗的人的骨头。
“村长,”雪见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县里来的人,是来救灾的,还是来要命的?”
独活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雪见的话。他皱了皱眉,伸手就要去抢雪见手里的半夏:“你个娘们,懂个屁!这是来给咱们村拨钱的!有了钱,咱们就能修渠,就能买种子,就能……”
“就能让你把药王沟,卖个好价钱?”
青黛突然插了一句。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独活的头上。
独活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青黛。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你个外来的娘们,少在这里妖言惑众!”独活啐了一口唾沫,“你懂啥!这是为了全村人的活路!”
“活路?”青黛笑了,那笑容在毒日头底下,显得格外妖冶,“村长,你的活路,是用全村人的命铺出来的吧?”
独活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闪烁,不敢再看青黛的眼睛。
雪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独活心里的声音。那是一种黏稠的、像是烂泥一样的声音,充满了恐惧、贪婪,还有一种深深的、对权力的渴望。
他也听到了草木的哭声。
不,他没有听到。他只是听到了自己心里的鬼在叫。
“走。”独活最终还是没有发作。他咬了咬牙,转身往崖上走,嘴里嘟囔着,“爱来不来!反正钱是拨给村里的,不是拨给你个疯娘们的!”
他的背影,在日光下显得佝偻而扭曲。
雪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半夏。
那株毒草,在日光的炙烤下,似乎变得更加苍白了。
“他怕了。”青黛走到雪见身边,轻声说。
“他怕的不是你。”雪见说。
“他怕的是,有人看穿了他的命。”青黛接过话头,目光深邃,“雪见,你吃了那株草,对不对?”
雪见没有否认。她抬起头,看向崖顶那片被日光烤得发白的天空。
“我听到了。”她说,“它们在哭。”
“哭什么?”
“哭这世道。”雪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悲悯,“哭这药王沟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青黛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雪见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雪见,”青黛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药王沟的命,不是哭出来的。”
“那是怎么来的?”
“是争出来的。”青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是用血,用命,用这满山的草木,熬出来的。”
她松开雪见的手,转身,一步步往崖上走去。
她的背影,在日光下,像是一株迎风而立的青黛。
那是一种极美的、却又带着致命毒性的颜色。
雪见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青黛的背影消失在崖顶,看着独活和那几个村干部的身影在日光下晃动。
她听到了更多的哭声。
从村子的方向,从那些低矮的土房、破败的院墙、干涸的水井里,传来了更多的、更加凄厉的哭声。
那是白芷的哭声。
那个纯洁得像是一株白芷的少女,被村长以“祭药神”的名义,送进了县里的招待所。她在哭,哭她的清白,哭她的命,哭这药王沟里,连一株草都不如的尊严。
那是忘忧的哭声。
那个疯了的寡妇,整日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她在哭,哭她死在矿难里的男人,哭她再也回不来的儿子,哭这世道,连让她疯一场、忘一回的权利都不给。
那是当归的哭声。
那个离家多年的大学生,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满心的抱负回到了村里。他在哭,哭他看到的满目疮痍,哭他无法改变的现状,哭他这株“当归”,终究是归了乡,却找不到自己的根。
草木在哭。
人心,也在哭。
雪见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正从她的身体里,从她吃下的那株雪见草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那力量,不是仙气,不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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