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016章 土中生绿芽,人心起疯痧  草木人间:耙耧药典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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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16章 土中生绿芽,人心起疯痧 (第3/3页)

力。

    那是一种痛。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痛。

    那是药王沟的痛。

    那是百味中药的痛。

    那是这草木人间,最真实、最残酷的痛。

    “雪见——”

    又有人在喊她。

    这一次,是她自己的儿子,半夏。

    那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缕烟,随时都会被这毒日头烤散。

    “娘……我渴……”

    雪见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沉默寡言的村支书。

    她的眼睛里,有火,有冰,有这绝命崖底的阴冷,也有这毒日头的炙热。

    她攥紧了手里的半夏。

    那株毒草,在她的掌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微弱的、绿色的芽。

    那芽,绿得刺眼,绿得惊心动魄。

    像是从地狱里,长出来的一株希望。

    又像是从希望里,长出来的一株绝望。

    “娘来了。”

    雪见轻声说。

    她的声音,不再是沙哑的。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像是从泥土深处传出来的共鸣。

    她迈开脚步,踩着那层厚得像毯子一样的日光,一步步往崖上走。

    她的背后,是绝命崖的阴影。

    她的面前,是药王沟的众生。

    这一年,大旱。

    这一年,药王沟的草木疯长。

    这一年,人心,也疯长了。

    一场横跨时代的乡土悲歌,在这毒日头底下,在这草木的哭声里,在这人心的疯痧中,缓缓拉开了帷幕。

    而那株在雪见掌心里生出的绿芽,就像是这悲歌里,最尖锐、最刺痛的一个音符。

    它在宣告。

    宣告着旧命的终结。

    也宣告着,一场更加荒诞、更加滚烫、更加血肉模糊的人间悲喜剧,才刚刚开始。

    雪见走出了绝命崖的阴影。

    日光瞬间将她淹没。

    她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药王沟。

    那些低矮的土房,像是趴在地上的一只只老兽,在日光的炙烤下,喘着粗气。

    那些干涸的水井,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空洞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那些在村口老槐树下乘凉的老人,像是一截截枯死的树桩,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还在缓慢地转动。

    她看到了独活。

    他正站在村口的打谷场上,对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县里干部,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那笑容,像是一朵开败了的、腐烂的花。

    她也看到了青黛。

    青黛正站在自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手里摇着一把蒲扇,似笑非笑地看着打谷场上的闹剧。

    她的眼神,像是一把刀,轻轻地、却又精准地,划开了这药王沟虚伪的表皮。

    雪见知道。

    从她吃下那株雪见草的那一刻起,她的命,就已经不再是她自己的了。

    她成了这药王沟的耳朵。

    她成了这百味中药的嘴。

    她要把这草木的哭声,这人心的疯痧,一字一句,都吐出来。

    哪怕,这吐出来的,是血。

    哪怕,这吐出来的,是毒。

    她攥紧了拳头。

    那株生着绿芽的半夏,在她的掌心里,微微地、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她。

    又像是在警告她。

    雪见深吸了一口气。

    那空气里,满是尘土、汗臭、草药和绝望的味道。

    她迈开脚步,朝着打谷场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的步伐,不再沉重。

    她的背影,在毒日头底下,像是一株迎风而立的、倔强的草。

    日光厚得和毯子样,压在她的肩上。

    可她,没有弯腰。

    因为她知道。

    在这药王沟,在这草木人间。

    只有站直了,才能听到,那些被压在毯子底下的、最真实的哭声。

    才能熬过,这场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人间大旱。

    风,终于起了。

    那风,带着一丝微弱的、不知从哪来的凉意,吹过了打谷场,吹过了老槐树,吹过了药王沟的每一寸土地。

    风里,似乎带着一句低语。

    那是雪见草的声音。

    它在说:

    “活下去。”

    “用你的命,用你的痛,用你这株半夏生出的毒芽。”

    “活下去。”

    雪见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看向那轮被日光烤得发白的、像是被谁咬了一口的红柿子。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一丝苦涩的笑。

    “好。”

    她轻声说。

    “我活下去。”

    “替这药王沟,替这百味草木,替这草木人间里,所有被压在最底下的人。”

    “活下去。”

    她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可她的命,才刚刚,在这毒日头底下,在这绝命崖的阴影里,在这株半夏生出的绿芽中,真正地,扎下了根。

    一场大旱,旱的是地。

    一场疯痧,疯的是人。

    而这药王沟的故事,才刚刚,从这土中生出的绿芽里,从这人心起的疯痧中,长出了它第一片,带着毒、也带着药的,叶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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