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0章 土中生绿芽,人心起疯痧 (第2/3页)
十岁的老娘等着喝水呢!”
“就算是毒草,也比干等着强啊!”
雪见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白芷、紫苏、辛夷……这些在《草木生死簿》上本该有着纯净名字的人,此刻,他们的眼睛里都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灰翳。她听懂了,那不是他们的声音,那是人心深处,名为“疯痧”的毒虫在噬咬。
大旱烤干了土地,也烤干了人心里的最后一丝敬畏。当生存的底线被击穿,当欲望的闸门被撬开,再淳朴的人,也会变成比草木更可怕的怪物。
“好。”雪见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独活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这芽,不能由村里来种。”雪见走到那株绿芽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那株嫩芽连根拔起。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那株绿芽的根部,竟然渗出了一滴暗红色的汁液,像是血,又像是某种粘稠的毒液。
雪见将那株芽攥在手心里,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芽,我带走。谁要是想种,就从我手里拿。”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日头炙烤大地的滋滋声,和人们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独活死死盯着雪见手里那株滴着“血”的绿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上前,可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怕。他怕那株芽,更怕此刻的雪见。
雪见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走进了屋里。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将外面的喧嚣和毒辣的日头一同隔绝。
炕上的半夏已经睡着了,小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宁。雪见走到炕边,将那株绿芽放在儿子枕边。暗红色的汁液在粗布枕套上洇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诡异的花。
她坐在床边,听着窗外渐渐平息下去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她知道,这株芽拔掉了,可种在人们心里的毒,才刚刚发芽。
药王沟的草木,真的要疯了。
而她,这个被《草木生死簿》选中的“雪见”,注定要在这场疯长的人间荒诞里,用一身血肉,去熬一锅谁也喝不下的苦药。
窗外,日头偏西,把磨盘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那影子像一条盘踞的蛇,正缓缓地,向着村外那片无尽的、干渴的耙耧山脉爬去。
屋里的光线暗得像是一口枯井,只有窗棂的缝隙里漏进几道浑浊的光柱,光柱里浮动着细碎的尘埃,像是无数只没有眼睛的飞虫在乱撞。雪见坐在炕沿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泥塑。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株被连根拔起的绿芽。暗红色的汁液已经不再流淌,而是凝结在指尖,变成了一层干瘪的、暗紫色的痂。那股味道顺着她的鼻腔钻进肺里,像是一根生锈的针,一下一下地挑着她紧绷的神经。那不是草木的清香,而是腐肉发酵后的腥甜。
“娘……”
半夏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嘴无意识地吧嗒了一下,像是在咀嚼着什么苦涩的东西。雪见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向儿子。半夏的脸色比刚才更黄了,皮肤薄得像是糊在骨头上的纸,连底下青紫色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雪见把攥着绿芽的手背到身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烫得像是一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火炭。
“半夏,不怕。”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娘在这儿。娘把毒草拔了,咱们不吃毒草。”
可她知道,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
那株绿芽不是毒草,它是药王沟这口快要干涸的枯井里,唯一能让人看见水光的幻影。独活拔不走它,因为独活怕;村里人抢不走它,因为他们还在等。而她雪见,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把它攥在了手里,不是为了救谁,而是为了把这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暂时从半空中拽下来,插进自己的肉里。
窗外的日头终于偏过了正午,可热浪非但没有退去,反而像是一锅熬干了水的粥,黏稠得糊住了人的口鼻。院子里静得可怕,连平日里最爱在墙根下刨土的野狗都不见了踪影。雪见知道,那些人没有走。他们只是退到了日头照不到的阴影里,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蚂蚁,正耐心地等待着。
等她把那株芽“种”下去。或者,等她自己先被这芽“种”死。
“笃、笃、笃。”
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不是那种急促的砸门,而是用指关节轻轻叩击木板的声响,慢条斯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礼貌。
雪见的肩膀猛地一僵。
“雪见,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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